格裏桑桑的眼神之中閃過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對安争的善意似乎也戛然而止。她是車賢國的女王,如今車賢國和中原諸國都是敵對态勢,所以哪怕是燕國的國公,在她看來也隻不過是比普通人更大的一個敵人罷了。她能如此善意對待已經是她的底線,但是安争的拒絕,讓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笑話。
但是她是王者,王者就要時刻保持自己的風度。
格裏桑桑走回到寶座那邊坐下來,看着安争的時候嘴角上依然帶着笑意。
“朕說過,朕首先是一位母親,所以關于哒哒野的事必須先說。”
她在自稱上的轉變,正是态度上的轉變。之前的時候自稱朕,然後是我,現在又是朕......安争曾經在這個世界上最具天威的皇者身邊很多年,又怎麽可能不懂得格裏桑桑态度上的轉變是什麽意思。但安争就是這樣一個人,永遠不會在自己不認可的事上退縮。
“陛下,現在還是說一下關于飄渺城的事吧。”
安争正色道:“雖然我對于車賢國來說隻是個過客,但我身爲修行者,也有義務爲保護普通百姓而盡力。現在飄渺城......”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格裏桑桑擺手阻止:“你也說了,你對于車賢國來說隻是一個過客。而飄渺城的事,是朕車賢國的國事。哪怕你隻是一個普通的中原修行者也無權過問,更何況,你還是燕國的國公,似乎你來插手有些不妥當吧。别的也不用說了,雖然車賢國和燕國之間關系并不友善,但朕依然以好客之道待你。你就留在孔雀城裏吧,朕會安排人好好陪着你。”
安争臉色微微一變:“陛下的意思是,要囚禁我?”
格裏桑桑搖頭:“你是貴客,朕當然以國禮相待。飄渺城的事你确實不适合插手,家有家規,說的再明白些就是......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你是一個外人,沒必要插手。朕已經聽過達奚長歌的彙報了,這件事朕已經全權交給達奚長歌處理。”
安争道:“但是我 懷疑這件事就和達奚長歌有關。”
達奚長歌臉色一變,看向安争道:“安公,你這樣說話似乎有些不負責任了。我在飄渺城也是以禮相待,你爲何要信口雌黃污蔑我?”
安争還要說什麽,格裏桑桑一擺手:“這件事就這樣了,達奚你速回飄渺城按照朕的吩咐處置此事。朕已經派人知會孔雀明宮,明王正在閉關修行,但是也會有專人陪你一同前往。不管是何方妖孽,隻要明宮出手,自然不會有什麽遺患。”
安争轉身:“那我也告辭了。”
“朕說過,你要留在孔雀城。”
格裏桑桑伸手往前一指,一個透明的氣泡似的東西突然出現,直接将安争包裹了進去。安争确實沒有想到格裏桑桑的修爲居然如此強悍,自己竟然連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對方就已經得手。安争試探着用陳少白給他的卷軸傳送走,可是那個氣泡就是一個強大的封印,一個小型的結界,安争的傳送卷軸根本不管用。
他雙手出現紫光,雷霆之力就要爆發。
“朕勸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你真的以爲可以脫身?退一步說,就算你真的可以脫身,你在飄渺城的朋友們難道也能輕易脫身?不要以爲,一個小小的空間就能真的隐藏住你們。你們不了解車賢國,不了解朕,你們也不了解達奚......朕勸你,老老實實的在孔雀城待着。”
說完這句話,格裏桑桑起身拂袖而去。
安争從來都不是一個受威脅的人,他雙手交叉,正道純陽和紫電之力融合在一起,九罡天雷之力再現。可是那氣泡的居然有着無以倫比的柔韌性,九罡天雷直接轟的氣泡變形,但是氣泡拉長了很多,扭曲了很多,就是沒有破開。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怎麽形成的,居然如此的堅韌。
達奚長歌走到安争身邊,沉默了一會兒後歎息道:“我勸你還是聽陛下的話,暫時留在孔雀城的比較好。飄渺城的事我會處理好,雖然我不知道你爲什麽不信任我......當然,我也沒必要跟你解釋什麽。我是飄渺城的城主,守護飄渺城的每一個人的生命安全就是我的職責。我要走了,希望以後還能再見面,把酒言歡。”
他轉身而行,安争看着這個人的背影怔怔出神。
幾分鍾之後,四個身穿黑色錦衣的太監從裏面走出來,他們的手上都帶着一種特殊的手套。四個人圍住安争,然後同時出手,将那個氣泡擡了起來。安争在氣泡之中,不管怎麽出手都無法将其攻破,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那四個太監将自己擡着離開了大殿。從這氣泡的堅韌程度來看,格裏桑桑的修爲境界最少也已經在大滿境中階。
這樣的對手,安争縱然逆天,也無法輕而易舉的擊敗。
十分鍾之後,安争被放在了一個空間結界之中。這是一個占地很大的結界,方圓至少有三四裏,雖然比不得陳少白的大芥空間,但也查不了許多了。安争以前就聽說過,佛宗的人在創造空間法器和結界上的手段很強大,許多至強的空間法器都是佛宗所造。就連霍爺創造逆天印的時候,都參照了一些佛宗的方法。
這結界的外面,有一個巨大的氣泡。
安争被送進結界之後,身體外面的氣泡就消失不見了。他試着攻擊結界外面的那個大的氣泡,依然無功而返。
就在這時候,一臉歉疚的哒哒野從結界外面進來,顯然是被人推進來的。她一進來,結界再次封閉。哒哒野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走到安争面前,眼神裏都是愧疚和不安。她看着安争,幾次想開口說話,但又都憋了回去。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她擔心安争根本就不再會相信自己。
“不怪你。”
安争對哒哒野笑了笑:“我知道的,和你無關。”
哒哒野也笑,可是卻并不開心。
她手裏拎着一個食盒,小心翼翼的放在安争的身邊:“我.....我之前給你做的飯菜。雖然這件事我确實不知情,但她是我的母親,我母親做的事,我就算不知情也一樣要承擔後果。我知道你會恨我,恨我母親。等到将來你離開之後,就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可是我又想......即便她不這樣做,你以後應該也不會回來的對吧。你這次回來,就是爲了飄渺城的事,和我無關.....所以我哪怕我明知道這樣想不對,但還是忍不住這樣想......母上将你封印在這,其實我心裏有些歡喜,因爲這樣就能多留你一段時間了。”
安争笑了笑,沒有說什麽。
哒哒野坐在安争身邊,屈膝,雙手抱着腿,臉枕着自己的膝蓋側頭看着安争:“可我更不想讓你不開心,你放心吧,我會去求母上讓她盡快放了你。母上不會真的殺了你,她隻是生氣了。”
安争道:“我知道這樣說對你不公平,但是有些事真的沒有辦法強行的去放在一起。”
哒哒野笑着,可是笑容格外的苦澀,她似乎是不想再承受安争語氣之中的無情了,隻好轉移話題:“還有還有,你應該相信達奚叔叔的。我了解他,正如我了解自己的母親一樣了解他。他是一個好人,絕對不會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安争:“人也許會變。”
哒哒野臉色一黯:“是啊,人會變.....可是你會變嗎?自始至終,你都在堅持着。你心裏隻有你的未婚妻,再也容不下别人了。你說人會變,你呢?”
安争再次沉默,無言以對。
是啊,人會變是要看什麽人。
哒哒野看着一言不發的安争,眼神裏的悲傷之意越來越濃。安争知道這對于哒哒野來說确實是傷害,很深很深的傷害。但是安争也更清楚一個道理,如果現在自己真的假意哒哒野,那麽對她來說傷害更大。所以,還不如從一開始接徹底斬斷,這樣對她來說隻是傷害一時,而藕斷絲連,對她來說是傷害一世。
“你休息吧,我去勸勸母上。”
哒哒野站起來,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頭看向安争:“我幫你做的飯菜,你記得吃。”
安争點了點頭,朝着她擺手再見。安争感覺的出來,哒哒野離開的時候腳步格外的沉重。再也沒有之前那麽輕快的步伐,如一隻在花叢之中翩然起舞的蝴蝶。這件事對她來說是傷害也是一種成長,也許在以後她經曆同樣或者其他傷害的時候,就不會這樣心痛了。可安争希望的是,這樣單純的女孩子永遠不要受到傷害。
哒哒野離開了,走的很慢,一步三回頭。也不知道她是不舍什麽,眼神裏爲什麽有那麽多那麽多的留戀。
安争搖頭,一聲長歎。
他看着哒哒野留下的食盒,覺得最起碼不能辜負哒哒野的這一番心血。他要讓她看到自己把東西都吃了,這樣對她來說可能也是一種安慰。
安争打開食盒,然後愣住。
食盒裏根本就沒有什麽食物,隻有一張紙,紙下面還有什麽東西。安争把紙拿起來看了看,上面有簡短的幾句話。
“我知道,你不屬于我。我來看你,隻是想多看你幾眼。食盒裏有一個挂墜,那是母上送給我的,可以穿梭她創造的任何結界空間,當初送給我是爲了我的安全。母上爲了我創造了很多的結界空間,我是她最在乎的。現在我把它留給你,你可以離開了,去找你的朋友,你的......未婚妻。安争,再見,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