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的那一瞬間,好像從這個世界通向另一個世界的時空隧道開啓。裏面很陰暗,當安争他們三個人往下走的時候,兩側的燈火自己亮了起來,那是一條幽深的過道。
順着台階一直往下來,三個人全神戒備。可是之前那冷冽的聲音卻沒有再出現,可是氣氛卻格外的壓抑。安争走在最前面,許眉黛其次,最後是秀希姑娘。
“小心些,每到月圓之夜我們都能感受到玉淨瓶的狂暴氣息。就算是這封印嚴密也還有氣息外洩,那樣的晚上我們都不敢入眠。“
秀希姑娘雖然走在最後面,可還是緊張的受不了。
她走在最後面,突然想走到前面去,她害怕萬一後面有什麽東西出來的話,自己會被吞掉。可是又怕到了前面,萬一有什麽東西從前面出來,後面的兩個人救援不及。
她的手開始發顫,不由自主出現的恐懼很快就蔓延到了全身。她看了看四周,幸好燈火還算明亮。可是當視線從牆壁的燈火上收回來的瞬間,她的身子立刻僵硬住,臉色變得慘白。
安争和許眉黛不見了。
明明他們兩個就在自己前面,連半米的距離都沒有。自己隻是轉頭看了一眼燈,爲什麽兩個人就同時憑空消失了?秀希的第一反應就是大聲呼喊,可是她喊的嗓子都啞了,還是沒人回應她。她往前疾沖,沒幾步台階竟然跑完了,下面是一個很空曠的屋子,很大很大,從這邊看不到那邊。
屋子正中擺放着一個巨大的丹爐,足有兩人高。這裏的燈火更暗了些,隻能看清楚十幾米内,再遠的地方就越發模糊起來。那巨大的丹爐散發着微弱的光芒,所以還能看到。丹爐後面就是一片漆黑,似乎有什麽古怪恐怖的東西就藏在黑暗之中,随時都會撲出來撕咬她。
秀希感覺自己的心髒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她不斷的呼喊,屋子再大安争和許眉黛若是在的話不可能聽不到。然而隻有她的回聲在屋子裏不斷的來來回回,震的她的耳膜一陣陣的發疼。
“你們出來吧,我求求你們了,不要吓我。”
秀希的雙腿都開始發軟,每一步走出去都如挂着千斤重物。她下意識的回頭看,心想着安争他們會不會跑到自己身後去了,然而再回頭的一瞬間,她看到入口緩緩的關閉了,光線瞬間變得更暗。
“我知道是你在搗鬼,我.......我不怕你。”
秀希啞着嗓子喊了一聲來給自己壯膽,可是回應她的依然隻是她的回聲罷了。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每一步都膽戰心驚。越是靠近那丹爐,就是感覺四周有什麽東西在虎視眈眈的看着她。她往前走,感覺自己後背一陣陣的發涼,好像有個人在自己脖子上吹氣。她吓得想要回頭,又不敢回頭。
一團綠幽幽的鬼火漂浮在她身後,随着她一塊往前走。那鬼火将她的身體照的都變得透徹起來,秀希感覺到了淡淡的綠光,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就看到兩條腿骨在一步一步的往前邁。
“啊!”
秀希驚呼了一聲,跑到牆角處蹲下來,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那團綠幽幽的鬼火就在她的頭頂上飄着,像是一個人陰毒的眼睛注視着她。她捂着眼睛不敢再看,可又擔心安争和許眉黛出事,隻好強撐着自己的勇氣把手放下來,在睜開眼睛的瞬間,她看到了一雙骷髅的手在自己面前。
“不要!”
她大喊着,想往後退,可是身子已經靠在牆壁上,無路可退。随着她不斷的揮舞着雙臂,她才看清楚......那雙骷髅手是她自己的,她看到自己的胳膊沒有了血肉,隻剩下骨頭還有血糊糊的肉筋連接着。她低頭,看到了自己的肋骨,看到了還在蠕動的心髒,看到了腿骨......
這一刻,秀希幾乎确定自己已經死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她卻變成了一個骷髅。忽然之間她發現不遠處有什麽東西散發着微微的黃色的光芒,能帶給人一點點溫暖的感覺。她快速的爬過去将那東西抓起來,然而在抓起來的一瞬間她就後悔了......那是一面銅鏡。
鏡子裏的她,是一個醜陋的頭骨,眼睛裏有兩團綠光不停的閃爍着,頭骨還破損了一部分,能看到大腦在一下一下的微微起伏。一股血從眼眶裏緩緩的流出來,鏡子裏的她忽然咧開嘴笑了笑,那一笑,毛骨悚然。
啪的一聲,秀希将手裏的鏡子扔了出去 ,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裏再也不敢動了。她不敢擡頭,不敢睜眼,唯一的念頭隻是就這樣讓我死了吧。
忽然四周變得溫暖起來,她感覺到光芒越來越強烈。雖然恐懼到了極緻,可她還是抵擋不住光明帶來安全感的誘惑,擡起頭睜開眼睛。屋頂上有一個巨大的吊燈亮了起來,那光芒刺痛着她的雙眼。隻是看到一大團白色的光團,卻看不到那吊燈的樣子。即便如此,她也不願意再閉上眼睛,不願意感受黑暗。
白色的光團下面,一道黑影緩緩的靠近她。秀希使勁咬了自己的嘴唇一口,血流出來,疼痛讓她的理智稍稍回歸來一些。腳步聲由遠而近,那黑影也變得逐漸清晰起來。隻是白光就在那個人的頭頂,她擡頭往上看,隻是看到人的輪廓,卻看不清楚走到自己面前的人是誰。從輪廓上判斷,應該是個男人。
“安......安争?”
秀希艱難的問了一聲,嗓子裏火辣辣的疼。
“站起來。”
對方伸出手,她覺得那應該就是安争的聲音,所以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那人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起來,力度很大,攥的她的手掌生疼,而她的身子一個踉跄往前沖出去,險些撲倒在地。
這絕不是安争,他不會如此粗魯。
好不容易穩定住,秀希轉過頭去看那個人到底是誰。可是她卻發現,即便是在那白熾的燈火之下,那個人依然是個黑影。隻是一個男人的輪廓,臉是黑色的,沒有眼睛鼻子嘴巴,什麽都沒有。
“你爲什麽要下來。”
那人問了她一句,嗓音變得扭曲。
“我......我要救我的朋友。雖然我和他們并不熟悉,但是我知道他們都是可以性命相托的好朋友。所以不管你怎麽吓唬我,我都不會退縮。我一定要拿到玉淨水,一定!”
“性命相托?”
那黑影冷夏了一聲,擡起手打了個響指。
燈光更亮了,遠處的黑暗都被驅散。秀希順着那個人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就忍不住驚呼出來。她險些摔倒在地上,身體之中的力氣好像一瞬間就被抽空了。對面牆壁上,安争和許眉黛都被很大的鐵釘釘在那裏,手掌和大腿上都是,血順着他們的身體往下流,地面上已經染紅了一片。
“這就是你認爲的可以性命相托之人?連他們都要死了,你還要做什麽?”
黑影緩步走到安争面前,伸出手托着安争的下巴将安争的臉擡起來:“看清楚,這個人已經死了。我說過,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任何人下來都隻能是這個下場,你想救人?你連自己都救不了。你很漂亮,你希望變成他這個樣子嗎?”
黑影的手抓住安争的下巴猛的一撕,安争的整張臉皮都被撕了下來,血糊糊的臉看起來無比的猙獰。黑影一甩手将肉皮扔在地上,啪嗒一聲,血液濺的到處都是。他忽然加快腳步走到秀希身前,一把掐住了秀希的咽喉:“我念在你是紫竹林的熟人,給你一次機會,現在我打開入口你可以出去了。這兩個人留在這,這裏不是人間不是地獄,不得輪回。”
他把秀希扔出去,秀希掙紮着站起來的時候,看到身後的入口打開了,光從入口照射下來。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朝着入口那邊跑過去,身後是那黑影如鬼哭一般的冷笑。沖到台階一半的地方,秀希的腳步忽然停下來,她站在那,身子劇烈的顫抖着,可是卻沒有再往外跑。
幾十秒後,秀希轉過頭,深吸一口氣:“我的朋友死了,所以現在隻能是我來完成他們沒有完成的事。你也可以殺了我,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對手。但是我隻求你一件事,殺了我之後,送一些玉淨水去外面。你是佛宗的聖器,曾經追随大慈大悲的觀世尊者,縱然你現在已經變了,可我還是覺得你心中仍有善念。我們三個都可以死在這裏,我隻希望你能救外面的人。”
“你找死?”
黑影瞬間消失不見,下一秒出現在秀希的面前,一把掐住秀希的脖子把她從台階上扔了下來。這一下摔的極重,秀希感覺自己的骨頭都斷了。那黑影飄乎乎的過來,一腳踩在她的胸口上。
“别假惺惺的作态了,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善念,每個人都是自私的。我才不相信有人會願意爲了别人去死,你這樣表演給誰看?若是被你欺騙了,我這麽多年閱盡人間百态豈不白活了?”
“你......”
秀希咳嗽了幾聲:“你從來都沒有活過,你隻不過是個器物罷了。所以你永遠不會明白人活着的意義,也不會明白人的想法和情感。我可以證明給你看,你殺了我,我情願死,但你把玉淨水給外面的人,讓她們救人。”
“那你就死吧!”
黑影一隻手按住秀希的頭頂,手指抓緊了血肉之中:“看到那個人的臉了嗎?我現在也把你的臉皮撕下來,讓我看看你這虛僞的面具下藏着什麽。”
“我不怕你!”
秀希聲嘶力竭的喊出這四個字,怒視着黑影。
“咱們打個賭,你随便怎麽折磨我,若我不會屈服,你就把玉淨水給外面的人。”
“那你就看看自己的臉吧。”
黑影猛的往下一撕,秀希哀嚎了一聲,四周随即變得黑暗一片。
“給我......玉淨水。”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顫抖着,但沒有屈服。
“好。”
聲音忽然變得溫和起來,然後光明出現。黑影消失不見,秀希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了安争和許眉黛站在自己面前,正關切的看着她。
“發生了什麽?”
秀希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一個溫厚的男人聲音出現:“很多年了,我都沒有見過你們這樣的人。我分别考驗了你們三個,沒有一個人屈服,很好,非常好......玉淨水你們拿去,但我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