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青帝的那種霸者之氣一旦釋放出來,縱然是陳無諾談山色這個級别的強者,也無法不動容。而安争一直站在旁邊看着,不是他不想殺卓青帝,而是他不願意以這種方式。
卓青帝必死無疑,安争不想插手。看起來卓青帝現在幾乎掌控了局面,以一敵四而且占盡上風。非但切開了聶擎的肚子,還撕掉了談山色一條手臂。佛陀隻是來了一個虛影,陳無諾不敢靠太近反而落了下乘。但,安争和陳無諾他們都看得出來,其實卓青帝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他越是狂暴霸氣,就越是證明他已經不能長久了。面對四個絕頂高手的圍攻,他一味的搶攻隻是不想輸了氣勢,其實就連卓青帝自己都很清楚,他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卓青帝向前一沖,左手掐住了陳無諾的脖子,右手的冰刀反手刀橫掃過來斬向陳無諾的咽喉。
“死!”
這一聲暴喝不是卓青帝發出的,而是聶擎。
在卓青帝掐住陳無諾脖子的一瞬間,聶擎已經到了卓青帝背後,手裏的重槊橫掃出去,噗的一聲掃在卓青帝的脖子上。
這一槊,在聶擎自己看來也足以把卓青帝的人頭掃上半空。可是,那沉重且鋒利的槊鋒居然卡在了卓青帝的脖子上,半截被切開,槊鋒斬斷了半邊骨頭和動脈,血好像瀑布一樣噴湧出來。
這種情況下,卓青帝居然回頭了看了聶擎一眼。
那是怎麽樣的一種眼神啊,當那眼睛看向聶擎的時候,聶擎感覺脖子斷開的那個人是自己。那眼神之中隻有一個感覺,無情......對敵人對自己都無情。
卓青帝将腦袋往一側猛的一拉,嚓的一聲,他将腦袋從槊鋒上挪開。血呼的一下子湧出來,染紅了他半邊身子。他的腦袋耷拉着,頭幾乎貼着胸口,即便如此他卻依然沒有死掉,一腳将聶擎踹飛了出去。
“你不配殺我。”
聶擎傷的實在太重了,趴在地上無法起身,隻不過幾秒鍾而已,他身下的土地就被染紅了好大一片。聶擎一翻身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眼神開始渙散。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不知道爲什麽在這個時候腦袋裏居然出現了一座城的畫面。城牆上插着一杆大旗,大旗上繡着一個烈紅色的大字......燕。
隐隐約約的,他感覺自己走在那大城的街道上,四周的人都對他投來善意和敬畏的眼神。他聽到有人在後面竊竊私語的說......那個就是聶擎,是咱們武院排名第一的強者。
武院是什麽?
燕是什麽?
然後他腦子忽然晃動了一下,下一秒似乎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演武場,他和一個比自己矮了一些的少年并肩站在一起,那少年看着他笑了笑說......武院最後的臉面,就靠你我了。
這些,到底是什麽?
緊跟着下一個畫面更爲零碎,好像有個人帶着自己走進了一個黑暗無比的地方,告訴自己不要害怕,很快就會重新開始。他在黑暗之中等待了很久,然而等來的重新開始卻似乎和期待之中的不一樣。他等到了一個人到來,撕開了黑暗,将他從那無盡的虛無之中拉了出來。
聶擎猛的睜開眼睛,看到天空上挂着太陽散發着強烈的光芒。他感覺自己嗓子裏很疼,好像有一股血要噴出來。
他艱難的轉頭看向另外一側,大戰已經到了尾聲。
卓青帝被佛陀偷襲得手,被一掌震飛。他的半邊肩膀都垮掉了,隻剩下一根肉筋還把胳膊與肩膀連在一起。耷拉在那的胳膊來回搖擺着,看起來随時都要脫落。
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劍,那是陳無諾的天權劍。前胸隻剩下一個劍柄,半截劍身在他身體裏,半截在他身體後面刺出來。
砰!
卓青帝以自己的冰刀戳在地上支撐着身體,嘴裏粘稠的血液不住的往外流淌。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以輕蔑的眼神看着陳無諾:“你,永遠也比不上我。”
他搖搖擺擺随時都要倒下去似的,可就是不肯倒下去。冰刀支撐着他的不僅僅是他的身軀,還有他那種别人無法理解的自尊。
“安争,你給我滾過來!”
臉已經扭曲了的卓青帝朝着安争那邊嘶吼,安争站在那看着他,眼神裏有些悲涼。
“我說過,這個世界上若隻有一個人類修行者還有資格殺我,那就是你,現在你給我滾過來,殺了我!”
安争搖頭:“你自盡吧。”
卓青帝一怔,然後哈哈大笑:“我自盡?也罷......哪怕是你來動手,我也覺得會髒了我的身軀。我是神子,将來就是天神,你們誰動我都是對我的亵渎。”
他看向安争:“方知己在冰封之地,我知道你和他認識,而且關系還不錯。你若是能進得去冰封之地,就去救他吧......我和他是同根同生,隻有我的心脈之血才能救他......哈哈哈哈哈,既然你讓我自盡,那麽方知己也将陪我一起死。”
他看向安争:“而且,你還不能讓他們殺了我,拿不到我的心脈之血,方知己就活不了。”
安争嘴角顫了一下:“這就是你想要的體面?”
“對!”
卓青帝一聲嘶吼:“你看他們有誰敢來殺我?!”
他眼神掃過陳無諾,陳無諾脖子上有幾道明顯的指痕,臉色發白。不僅僅是脖子上被掐出來的印痕,在他的小腹上還有一個血洞,那是被冰錐刺穿的。在靠近他心口的位置有一道長長的傷口,深可見骨,差一絲就傷及心髒。
“你?”
卓青帝大聲吼道:“我就站在這裏,我就是你最大的敵人,曾經把你吓得不敢出金陵城。你自稱天下無敵,可在我面前你連大氣都不敢出。你帶來了這麽多幫手,依然不敢直面我的眼神,陳無諾,你的心态已經完了......哈哈哈哈,雖然今天我會死,但我将會是你一輩子的噩夢。你的境界将再也不會提升,隻要你想到我,你就會想到我今天看你的眼神,你是那麽的孱弱卑微,甚至卑劣。”
陳無諾肩膀顫了一下顯然怒極,他往前垮了一步,傷口牽扯,血流如注。這一步之後,陳無諾又站住,終究沒敢上去。
“他不敢,你敢?”
卓青帝看向談山色:“你永遠都是一個活在黑暗之中的蛀蟲,你鑽進饅頭裏饅頭就爛了,你鑽進大樹裏大樹就爛了,你鑽進天下天下就爛了。你的本事很大,但你永遠都隻是一條黑暗之中的蛀蟲罷了。我現在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你可敢殺我?”
談山色的傷算是幾個人之中最輕的,斷了一條胳膊,而且接不上了。那條斷臂被卓青帝徹底毀掉,沒有接回去的可能。
“來啊!”
卓青帝一聲嘶吼,可是談山色也不敢靠近。哪怕已經到了這種時候,還是沒有人敢過去。誰都擔心自己過去就算能殺了卓青帝,也沒準被他拼一個同歸于盡。
不值得,卓青帝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誰殺不是殺?
陳無諾看向安争又看了看佛陀虛影,那虛影越發的淡了起來,顯然佛陀傳過來的這一股力量已經到了極限,正在消散。
“安争!”
陳無諾忽然高喊了一聲:“去殺了他!”
安争看向陳無諾,眼神裏都是鄙夷。
“卓青帝不管做過多少惡事,他是不是死有餘辜。相對來說,他都比你更強。也許他說的沒錯,從今天開始你将永遠都不可能是高高在上的聖皇了。你的心境将會受到影響切無法消除......或許你心知肚明,當你選擇和談山色合作,帶着聶擎圍攻卓青帝的那一刻,你就不得不承認自己不如他。”
安争大步走向卓青帝:“說,怎麽救方知己!”
卓青帝笑起來:“将我的心髒挖出來,趁着熱乎喂他吃。”
安争腳步一停,卓青帝哈哈大笑:“你這個人太死闆了,怎麽一點兒幽默感都沒有.....我心脈精血,存于心髒之中,讓你把我的心髒喂給他吃你不敢,那麽就給直接給他喝了吧。”
他忽然擡起手将自己的冰刀朝着安争擲過去,他的力氣已經近乎耗盡,那冰刀隻飛出去幾米遠就落在地。然後他擡起手一把戳開心口,然後整個拳頭塞進自己的胸腔之中來回抓了幾下,在一股一股的血液噴湧之中,他一把将自己的心髒從胸腔裏拽出來。
“我心髒一日不腐爛,心脈之血就會保存。你記住,隻要我的心髒開始腐爛,那麽誰也救不了方知己。”
他将心髒抛給安争,雙膝一軟最終還是跪倒在地,然後往前一撲,臉重重的砸在地上。
“想我......卓青帝,縱橫天下間,雖死......也是枭雄。”
他翻身躺在地上,擡起頭看着天空:“忽然很想回到召喚靈界去了,很想......這人真是好奇怪,在召喚靈界的時候我無時無刻不期待着離開,無時不刻不在思考着離開之後該怎麽享受人間界的繁榮錦繡。可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發現自己最想的居然是那個疲敝的蒼涼的召喚靈界。
安争接住了那顆熱乎乎的心髒,手上都是血。
陳無諾看到卓青帝逐漸失去了生機,一擺手:“接下來的事你們處置,朕要先回去。”
沒多久司馬平峰就從遠處掠過來,帶着幾個戰者将陳無諾和聶擎都擡起來迅速撤離。司馬平峰卻沒有走,帶着兩個戰者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安争。
“我替陛下問你幾個問題,第一,若是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你會不會重回大羲。陛下說,若是你願意,哪怕隻是心中不足千分之一的想法也不要急着抗拒,想想你要的究竟是什麽。第二,若是你不打算重回大羲,你自己知道會是什麽下場。”
他看着安争的眼睛,等着安争給出的答案。
安争取出來一個空間法器,将卓青帝的心髒收了起來,然後轉身就要離開。司馬平峰身影一閃,片刻之後攔住了安争。
“你還沒有選擇。”
他說。
安争将空間法器收起來,深深吸了一口氣。
“别那麽多廢話,不服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