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争扶着古千葉站起來,古千葉看着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臉色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她如大病初愈,看着安争的時候,眼神裏多了一些更複雜的東西。
“背我。”
她忽然說了這樣兩個字。
“好。”
安争的回答更簡單。
他蹲下來,古千葉有些艱難的爬到他的背上,兩隻手緊緊的緊緊的摟着安争的脖子。她把臉貼在安争的後背上,能夠清晰的聽到安争的心跳聲。也不知道爲什麽,這心跳聲讓她如此的安甯。
“去哪兒?”
安争問。
這裏并不是很大,龍柱裏的空間有些局促。最起碼安争看到的,隻是一個小院子,和他們身後的茅屋。
“在院子裏轉圈。”
古千葉貼着他的後背說,閉着眼睛。
“嗯。”
安争背着古千葉在小小的院子裏一圈一圈的走着,雖然他走的并不是很快,步伐也很穩沒有絲毫颠簸,但是畢竟院子太小了,用不了多久就會走一圈。她不說,他就不停。就這樣,兩個人沒有任何交談,她趴在他的後背上睡着了。安争就這樣走下去,一直走,一直走。在這一刻,連安争的心裏都是 甯靜的,沒有任何别的想法,隻是想着走的穩一些,再穩一些。
安争連時間都忽略了,不知道過了多久。這裏是空間沒有黑夜白天,永恒的明亮。古千葉悠然醒來的時候,臉色已經紅潤了不少。她咧開嘴笑,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麽。
“好了。”
她依依不舍的把臉從安争的後背上擡起來,手在安争身上拍了一下:“去吧,做你的正事。”
安争:“我想再走走。”
古千葉:“我說了算。”
安争笑起來,慢慢的蹲下去把古千葉放在地上。古千葉從安争身上下來,舒展了一下雙臂,那妙曼迷人的輪廓如此的美好。她轉了一個圈,覺得自己很幸福。
“還要做什麽?”
安争問。
“不用了。”
古千葉笑着說道:“我陪你走了很久,我記得了。你背着我走了一圈又一圈,你數了嗎?我數了......九百九十九圈,已是圓滿。算是你補償我的,以後不許再覺得欠我什麽。我和你之間,永遠也不需要誰虧欠誰的念頭。大英雄,趕緊去繼承你自己留給你自己的東西吧,你可是頂天立地的男人。”
安争站在那,似乎胸口裏憋着千言萬語,可是最終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他隻是那麽看着古千葉,隻是看着。
“當我說的話是耳旁風?該幹嘛幹嘛去。”
安争:“再看一會兒。”
古千葉瞪了他一眼:“滾。”
她轉身,手背在後面蹦蹦跳跳的往外走:“你去做你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那個白胡子白頭發的老頭兒呢?算我錯怪你了,隻是有一張江湖騙子的臉。我的傳承呢?給我打開,我要去繼承我那一大筆遺産了。”
說完之後楞了一下,站在那回頭看向安争:“你有沒有覺得怪怪的,我給自己留了遺産......”
安争:“嘁,誰不是。”
古千葉比了一根中指,然後走出小院子,走到門口的時候再一次停下來,沒回頭的對安争說道:“不管怎麽樣,未來那個家夥決戰的時候一定要有我。我不知道我會幫到什麽,但是不管你生,還是你死,我都得親眼看着才行。你生,随你生。你死,随你死。”
說完之後她的肩膀像是顫抖了一下,然後咧開嘴傻笑:“我怎麽會說出這麽肉麻的話,惡心,真惡心。”
然後她加速跑了出去,那馬尾辮在半空之中來回搖擺。
安争看着她的背影,心裏的疼卻沒有任何減輕。他知道,不管現在的結果是什麽,未來的結果是什麽。可是在過去那麽久那麽久的日子裏,幾世輪回之中,他欠了她,對不起她。
蒙虎的身影從院子裏幻化出來,也不知道爲什麽看起來好像剛剛哭過似的。一個飽經滄桑的帝級強者,居然會因爲人間界的小兒女情長而觸動,倒也讓人覺得奇怪了。
“我知道你心裏已經有自己的想法了。”
蒙虎看着安争:“如果你看到了另外一個姑娘在龍柱裏繼承來的東西,看到了她曾經爲你做的一切,隻怕你恨不得把自己一刀劈成兩半。另一個姑娘做出的犧牲.......算了,老夫隻是不解,你這個家夥憑什麽擁有那樣的女子愛慕?”
安争搖頭:“我也不知道。”
蒙虎唉了一聲,在院子裏扶着搖椅的扶手慢慢的坐下來:“你解開了我多年未解之謎,我也算了卻了心事。你們都盡快吧,我也支撐不了多久了。你當然看得出來,我并不是本尊。算起來,在大概一萬多年前我就已經死了。我建造了這麽龐大的陵墓,你猜我把自己埋在哪兒了?”
他指了指外面:“外面最不起眼的地方有一顆歪脖子柳樹,柳樹下面有個幾乎平了的墳包,那就是我家了,有空過來喝茶。”
安争:“......”
蒙虎笑起來:“無論如何,未來我幫不上什麽忙了。我們總以爲,我們那些人創造了一個時代。可是現在才明白,我們都是那個時代創造出來的怪物。外面那幾個家夥還在大家,我看了,實力普普通通,帝級初階。如果不是這裏沒有海水,而且被封印了幾萬年,玄武一個能把這個世界帝級強者都碾壓一遍。他們都想得到玄武,玄武體内的玄武晶可以讓人修爲突破桎梏,但對于帝級以下的修行者沒有什麽意義。”
“因爲玄武晶的力量太大了,太強了,帝級之下的修行者就算吞噬了它也會爆體而亡。不過你得到傳承之後可以去試試,畢竟你這肉身比較變态了。他們一時之間還拿不下玄武,兩個打一個都不能輕松取勝。但是,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還會有人來。這個世界明面上和暗地裏的帝級強者,都會因爲玄武的出現而冒出來。”
“四大神獸,每一個的晶核之力如果得到的話,你想想會有多強大?但是人總是把事情搞得很别扭,他們認爲除了殺戮之外沒有别的辦法。有些時候,殺戮并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式。”
“算了,你還是坐下吧。”
玄武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他的眼神裏一閃即逝。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石頭凳子:“很久很久沒有人陪我說說話了。”
安争嗯了一聲,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在他身後的那座茅屋裏就是他曾經的力量,拿回來的話就可能沖破桎梏,直接進入帝級。換做别人的話,可能會很心急,非常心急。然而安争卻似乎忘了似的,坐在那認認真真的聽蒙虎說話。老人的話匣子一旦打開,似乎就無休無止,然而安争卻聽的很認真很仔細也很專注。
“曾經解決問題的關鍵是無始輪。”
他看着安争說道:“你現在還記得無始輪是什麽樣子嗎?”
安争回答:“我在記憶裏看到了,是一個圓盤。”
“錯了,無始輪其實沒有固定的形态。它是世上萬器之王,随意幻形,甚至有可能是一個人。它會有一種讓人敬服的氣質,會有一種超乎尋常的能力。無始輪曾經一直都在你手裏,直到你犧牲了自己之後無始輪回到了人間界。在這之後,你入輪回,它卻不會入輪回。它隻是會不停的變幻着自己的形狀,不被比人發現,不被别人利用。在等你的,不隻是和你生死相随的愛人和兄弟,還有那件萬器之王。無始輪會讓你找到它的,也許很輕而易舉,也許很難,也許會是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它可能爲了不讓自己被别人發現而封閉了自己的絕大部分能力,但是有一點你要記住。”
蒙虎沉默了一會兒,看着安争的眼睛認真的說道:“無始輪的最強之處是什麽?”
“時間的控制。”
“對。”
蒙虎看着安争說道:“不管無始輪把自己封閉的多嚴密,不管無始輪以什麽的形态存在,它在時間的能力都會有所釋放。隻要你去認真發現,就一定能找到它。它封閉了自己,所以可能不會輕易覺醒,就算你在它面前它也會認不出你。但,不管怎麽樣,都會和你有一種天然的親切感。去吧......”
蒙虎笑起來:“那裏是你的傳承,但顯然還不夠。我已經是一個糟老頭子了,沒什麽能力在未來幫助你們。但我......”
他站起來,忽然一擡手按住了安争的腦袋。
“但我,曾經是個大帝級的強者!”
随着那一聲暴喝,他體内殘存的所有力量迅速的湧入了安争的身體之中。在這一刻,安争的身體劇烈的抖動起來,卻無力掙紮出去。如果可以的話,安争絕對不想接受這種犧牲自己的饋贈。可他不能反抗,他眼睜睜的看着蒙虎越來越虛弱。
“做你該做的事,曾經我不敢反抗,不敢争取。”
蒙虎的笑容永遠的刻在安争的心裏。
“你帶着我的力量去反抗吧,未來那一戰,算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