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月安安靜靜地坐在石桌旁喝着小米粥,時不時活動下裹着白紗的右腳,怡然自得的模樣襯着上午的陽光顯得格外美好。
“小姐,你沒事吧?”
詠絮搓吧着小手走近,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沒事。”
她家小姐淡淡應了聲,眼皮微微擡。“你們不也沒事麽?”
“東西都被搬走了,沒得洗沒得擦的,可不沒事做!”
輕煙擰緊細眉,鐵了心要将不忿的表情發揚光大。
她是三個丫頭裏年紀最長的,向來也總想着遇事得沉着,不能亂了方寸,要以智取勝。
可就今兒一大早這茬,她明裏拉着宛若不許她沖動開罵,暗裏也焦躁得跟小火爐似的,已是痛痛快快地将兆淩府某大爺默罵了幾遍。
誰叫他讓自家小姐不痛快呢!
想了想,登登奔去小廚房,回來時手上多了一摞碗碟。“小姐,您摔吧!”
“要摔你自個兒摔吧,我就不奉陪了。”
趙明月擡頭瞅見一臉視死如歸的小胖妞,噗嗤笑出聲。
宛若平常對這些碗碟最是寶貝,真給它們摔了砸了,回頭保不準被摔被砸的就是自己了。她這個傷殘人士,現在可折騰不起。
垂眼盯着見底的粥碗,氣悶又往胸口處直竄。
不是說小米粥能增強記憶力麽?純屬放屁!她都喝得撐了,還沒想起自己昨兒說了什麽話做了什麽事,讓青家破圈天不亮就鬧了這出。
小破門吱嘎一聲,宛若跺着腳走進來,小臉蛋繃得比她最喜歡的那款平底鍋還圓還黑。“簡則欺人太甚!”
“是你欺負人家吧?”
這檔口,輕煙還有調侃她的興緻。
經過昨兒個對定疆府頭号衛士的一頓劈頭蓋臉,宛大丫頭已經成功升級,由忠心護主變爲嗓門高震主,算是徹底坐實了“捐玉第一霸”的美名。
“他們這算怎麽一回事?沒頭沒腦地就把别人的東西搬了個一幹二淨,跟土匪搶劫有什麽分别!”
宛若不理輕煙,叉着腰顧自忿忿。
“真來了土匪,你還能安安生生地站在這裏大呼小叫?”
趙明月丢下勺子,翻了個白眼。一半是撐的,一半是給這沉不住氣的八哥兒給躁的。“王爺下朝了沒?”
冤有頭債有主,她等着正主兒呢。
剛才還手舞足蹈的丫頭立刻沒了聲,一雙亂瞟的眼珠子心虛滿滾。
隻想着罵人,忘了問小姐交代的事兒呢。
捐玉第一霸蔫了,小胖妞嘿嘿俏笑着幸災樂禍,最小的詠絮倒是見怪不怪,老成持重地邊擺出“我就知道”的表情邊習慣性地朝門口張望,望着望着前一刻才稍稍松下的心弦拉得更緊了。
真給自己望來了?
正主兒頭頂媚陽腳踩霞光,神情那叫一個舒朗。翩然跨進院子的瞬間,滟緻眸光轉到吱呀驟響的小破門上,嘴角愈發上揚。
簡則束手側立,偷摸兒扒拉下頭發。最近受的刺激太多,但凡爺臉上有點表情,他都條件反射般地忐忑。
“陪我吃早飯。”
正主兒很拽。
“我吃過了。”
院主兒也挺拽。
“那陪我吃早飯。”
說罷也不給院主兒回話空間,攔腰将人抱起,動作寫意又到位。
趙明月轉轉腳腕甩甩手,從善如流。--左右是要講事情,還省得她辛苦自己。
兆淩王爺慢條斯理地喝着蟹肉粥,風姿灑然;他家王妃眼神一下一下地剜着他,快要自燃。
“王爺,等您用完早膳,輕煙她們也差不多将屋子拖掃幹淨了,還得勞煩您那些得力幹将,把我的東西挪回原地。”
“本王的得力幹将,不是你的免費勞力。”
“那王爺如此指派,是何用意?”
趙明月黛眉攏起,怒氣凝聚。
在陌生房間的雙人大床上醒來也就罷了,腳還受了傷,自己的所有物還被挪了地方,思來想去也沒記起前後之事,教她一個年輕水靈滴大姑娘怎能不恐慌!
“我爲王,你爲妃,共居一室,天經地義。”
青隽寒涼着臉龐,心下的喜樂卻不覺随着口中的話蔓延無際。
“我不同意!”
“段玉珣,”
青隽放下镂金雕花瓷勺,墨瞳峻峭,展飛欲皺的眉,忍不住擡手撫上挂着薄怒的俏臉。“我的心意,你要如此抗拒麽?”
他家媳婦兒,還是第一次清醒着給他臉色看呢。
“我不願意。”
聲調降了點,脆利更多了些。
“我并無他意,隻是想讓你住得舒适便宜。”
說罷拎起勺子繼續喝粥,不動聲色淡漠自若。
才怪!
趙明月乜斜了某大爺一眼。“多謝王爺好意,我眼下住得已是舒适便宜得緊了。”
此人數月來頻頻光臨捐玉院,可不親眼見證了她按着自個兒的想法将那地兒拾掇得有多宜玩宜居麽!
“就你那破落院子?”
話音未落,瓷勺二度可勁兒刮上碗膛。--那破落院子,當初不就是他賜的麽?
“破落怎麽了?最起碼幹淨,不像…哼!”
趙明月這邊輕微地一哼唧,青隽那邊就重重地拂開了粥碗,幹幹脆脆幾聲響,順帶着将他那點小心虛摔得粉不見渣。
“你當隽雅閣是随便哪個女人都能進的嗎?!”
有心給她辟一處好地兒,又是抗議又是質疑,勁勁兒地蹬鼻子上臉。再不好好壓一壓,指不定哪天神智還在巴掌就招呼到他臉上了。
等了片刻,意外地沒嗆音,扭頭瞧見玉白轉蒼白的俏臉,心頭的氣悶漸散,緩緩笑了開去。不是得意于自己威赫的驕笑,更像是無奈于新近習慣的癡笑。
兩三個月以來,時不時被這丫頭頂上幾句編排數遍,惱着愠着也就習慣了。
想着想着,閃了星輝的黑眸不經意往桌下一掃,頓失粼粼璨波。
“你就不能小心點?”
青隽揚高了聲調,卻蹲低了身軀,擡手撫上趙明月血絲清晰的嫩白小腿,隻覺刺眼得緊。
“還不是因爲你‘不小心’摔了碗勺…”
趙明月仍舊蒼白着小臉,手上往新盛的粥裏一勺勺丢小菜的動作卻是沒停。直到腳底被猛地一按,渾身一哆嗦,空着的手直直朝某人的腦袋就拍了下去。
“段玉珣!”
青隽擡起頭,眼底結結實實地着了火。
“痛不痛?”
小手覆上他的前額,頃刻柔軟了他的心窩。
“我很痛!”
蔥白長指忽地勾起,長度不足而尖度有餘的指甲狠狠扣進光潔額頭。“比這樣子痛得多了。”
五月近中,天氣漸熱,她圖涼快拉高了裙擺,就被濺開的碎瓷劃傷了小腿,本來也沒怎麽疼,隻是她被那一刺拉激得又是擡腳又是跺地,傷得不輕的腳底闆倒真是疼得很。
偏有人還避重就輕,捏着她的腳心去關注她的小腿,可不是雪上加霜麽!
青隽一把拉下不知死活的纖手,臉色很臭,卻也沒開口吼。
他确實疏忽了,忘了她的腳才是重傷區。這會兒松開手細細一瞧,滴滴殷紅正透過素白紗布不緊不慢地往外冒,哪裏是刺眼,簡直要刺痛他的神經了!
------題外話------
今日國慶,普天同慶,祝親們假期愉快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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