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短短,我警告你,你再這樣冥頑不靈,死不悔改,我就不要你了,知不知道?!”
戳點着毛茸茸小腦袋的纖指收回,嘩地抖開秃秃拉拉的半張紙。“看着它,認真地看着它,老實回答我,是不是你咬的?!”
“你隻要吱個聲,承認錯誤,我就饒過你這次,以後還給你吃肉啃骨頭。”
“汪!”
“你以爲你吱一聲就行了?告訴你,沒這麽容易!還敢瞪我?!不服氣是不是?哎,我說你,你聽清沒?把臉轉過來!膽兒真是肥了昂,還不理我。看我--”
“小玉。”
“喲,還出怪聲了,看把你能--”
“小玉,是我。”
怒氣沖沖的小臉朝後一撇,霎時回憤作喜:“哎,紀律你回來了?”
“嗯,有一會兒了。”
紀律點點頭,面上的笑止也止不住。“訓狗呢?”
“新來的,不服管。”
趙明月擺擺手:“過來見過紀大人。以後你可得托他的福,才能平平安安地長大哦。”
腿兒短短還往裏彎着的小土狗聽懂了主人的話般撒着歡兒奔近,圍着紀律搖頭擺尾,拼命眨着黑亮亮的大眼。
“這小東西可不怎麽漂--”
“噓,”
明燦眸兒掙圓,玉指豎在嫣唇間:“别這麽說,它聽得明白,會難過的。”
紀律教她的嬌狀驚怔,愣了片刻才回過神,忙撩開衣擺蹲下身。“這般聰明,自然要獎賞了。”
大掌攤開,一小塊肉脯托在指尖。
“等等,又忘了什麽?”
銜起肉粒兒撒蹄子狂奔到一邊的小土狗頓時急殺回來,兩隻前爪兒一抱,肉呼呼的小身子一立,竟似模似樣地給紀律作了個揖。
“可以了,去叫綿綿過來哈。”
趙明月拍拍它的小腦袋,從紀律遞給自己的牛皮紙袋裏又拿出一粒肉丁。
短短張嘴含住,這才扭過肥嘟嘟的小屁股,一蹦一跳地朝着不遠處的院門跑去。
“小玉,這麽聰明的小東西,你從哪兒找到的?”
“一個朋友送的。”
趙明月得意地朝嘴裏丢了一塊肉脯。“跟我一樣聰明。”
還跟她一樣愛吃。
從阿德栖身的破廟裏抱回來時瘦得皮包骨,沒養幾天就直追小肥豬了。
“那我以後可要常去街上了,如此可心的小家夥,得多多獎勵啊。”
紀律将另一袋物什遞給她,嘴角笑意更深。
“糖雪球?!”
“綿綿說你--跟她都喜歡吃。”
“唔,她說得沒錯。”
趙明月将滾着細砂糖的紅粒放進嘴裏,快活得睫毛彎彎。“小時候的味道,還是那麽美好。”
吃人家嘴軟,拿人家手短。兩樣都占了個齊全的某匿名大小姐頓然恍悟後,轉臉看向一直默聲作笑的某大禦衛。“你是不是偷偷練了隐身術,怎麽這幾天都不見人影兒呢?”
“哎呀總算想起我來了,”
紀大高手雙臂一抱,又是揶揄又是欣慰:“我前幾日出府去了,替殿下--”
“叩見太子殿下。”
嗯?
“屬下參見殿下。”
“殿下金安。”
這人,不但喜歡擺冷臉,還愛好偷聽。
趙明月單膝着地,掩在紡裙後的小手悄悄地朝翥翾某爺的衣腳處猛擺。
臭短短,膽兒可真肥了,見人穿得金貴就往前湊,不怕給你扒了皮煮了肉!
“趙玉,敢私下妄問本宮之事,該當何罪?!”
誰問你了?她不過跟紀律寒暄而已。
“奴婢知罪,今後絕不再犯。”
見小狗崽兒跑回,小手忙将它藏在身後。
“哼,既然你有這等閑心,不如替本宮辦件事。辦好了,本宮便饒過你這次。”
“奴婢遵命。”
寒飒身形遠去,何綿綿急吼吼地跑近。“小玉,這可怎麽辦?”
“小别重逢,你呢,跟紀大人叙叙舊。我呢,就去瞧瞧太子爺有什麽吩咐。”
趙明月将懷裏的兩袋吃食一股腦兒塞到她懷裏。“就這麽辦!”
生塵玉足一頓,彎腰擡指往巴巴兒望着綿綿手上肉脯、哈喇子橫流的小腦袋上一戳:“你就給我作死吧!”
才進悠閑殿大門,迎面便撞過來一名端着茶盤的俏丫頭,趙明月靈活地閃身避開,換來她愈加怨念的瞪視。
瞪什麽瞪,不躲開,難道還等着熱茶潑到臉上毀容麽?
她現在的樣貌已經夠人神共憤的好不啦!
理理衣衫,撥撥頭發,阒然邁進灼華廳,威風八面的某爺正專心緻志地盯着棋盤。從側面看去,密緻黑長的睫毛輕攏緩掀,如鋒似芒,可輕易撩動人心,更能令人頃刻殒命。
“愣着作什麽,還不進來?”
“奴婢叩見殿下,不知殿下有什麽事要奴婢去辦?”
“你能辦什麽事?成天就會遛貓逗狗。”
“那奴婢告--”
“過來!”
藍雲悠霍然擡眸,眼底綻出清晰惱意。
死丫頭,跟别的男人就有說有笑,對他就這般敷衍!
“洗手了沒?”
洗手?
難道要賜她糕點?
“洗了,幹幹淨淨的。”
歡快張開搖動的十根手指晶瑩剔透,冷絕唇畔依稀旋出幾分溫雅。“很好,這樣便不會弄污本宮的棋子。”
蝦米?
原來是要陪他下棋啊。
早知道就說沒洗了。
“啓禀殿下,奴婢不會下象棋。”
小臉兒蔫蔫的,大眼睛直朝外瞄。
綿綿美妞兒可别勾結臭短短,把肉脯跟糖雪球吃光光了。
“既然如此,本宮也不勉強。近日春氣大盛,本宮偶感乏力,你去膳房傳個話,就說本宮想吃狗肉火鍋。要用最嫩的仔狗肉,大小就像…”
邃密漆瞳似笑非笑地輕瞥乍然緊張的小臉。“方才在本宮腳下打轉的那隻小狗一樣。”
“哎呀殿下,這春天裏的日頭是挺毒,把奴婢曬得暈乎乎的,都不知道自己說的什麽了。您剛才吩咐奴婢陪您下棋對吧?”
“嗯。”
“好巧哦,奴婢剛好懂一點點,最近正手癢呢。”
纖細身影奔近,笑顔如花。“不過奴婢的棋藝必定無法同殿下相比,還請殿下不要嫌棄。”
深渡将玉蘭茶奉上,瞥見自發伸過來抓杯子的小爪子,才欲出口便被主子爺無聲揚手制止,忙斟上另外一杯。臨退下前,忍不住朝某張小黑臉打量了又打量。
爺的品味,當真不同尋常。
不過,好歹是個女子。這樣看來,于公于私,都是好兆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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