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你聽說過珍寶錄嗎?”
“珍寶錄?”
清毓少年自新鮮出爐的珍寶中擡起頭:“好熟悉哎,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切--”
趙大小姐帕子一甩,白眼一翻。
“真的,我很小的時候在一棟大戶人家的書房裏見過。是講珠寶的對不對?”
“所以呢,其實你是富貴人家的小少爺?”
玉手輕托腮幫子,連打趣他的興緻都沒有,小臉持續着從昨晚就開始的無精打采。
“符山石,金色珍珠,有沒有?!”
阿德翹起手指,一臉“還不信我”的得意笃定。
“有有有!”
螓首激動地點到一半,忽又蔫蔫垂下。“有個鏟鏟用,都燒沒了。”
“燒了?”
阿德訝然,“那太可惜了,孤本啊。”
就是,萬惡的奴隸主!
趙氏小丫鬟憤憤,遠在帝宮的某太子爺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噴嚏。
“靂兒可是昨夜沒蓋好被子,受涼了?”
藍煦皇後忙擡手摸上他的額頭,美目溢憂。
“兒臣無礙,母後毋須擔心。”
藍雲悠稍稍别開臉,眸光幽暗。
保不齊是哪個膽大包天的丫頭在背後罵他呢!
“玉姐姐,新趕制的這批鑲玉金器真給咱們鋪子長臉啊,雖然不像純金器那麽緊俏,可也遠遠超出了咱們的預料,一點兒不用擔心會滞銷。老闆還琢磨着要改個新店名,将‘金輝堂’換成‘金玉堂’呢。”
“那當然,你姐姐我從來不做無用功的。”
知道阿德特意報喜是爲逗她開心,趙明月回他以輕笑:“簡單一句話,抓住顧客心理。如果他們沒有戴玉的習慣,就幫他們養成。先是玉鑲金,接着平分秋色,然後金鑲玉,最後,積壓的那些陳年純玉都能碰上慧眼買家的。”
得瑟完,伸伸柳腰振奮精神。“好了你忙去吧,這次我還有别的事,下次再來找你蹭吃哈。”
“哎玉姐姐,”
阿德喊住她:“要不你再問問老闆吧,我畢竟年少,沒那麽多見識。說不定那書不止一本呢。”
“不用了。”
趙明月步穩足疾,頭也不回。
就算是第三次打擊,她也想換個陌生人受受看。
找到一間頗具規模的、看起來神馬奇冊秘籍都能買到的書肆,昂首挺胸地進去,垂頭喪氣地出來。
來自陌生書肆老闆的第三次打擊,果然教她死心得徹底。
背着手,迅速清理完低落情緒的趙氏小丫鬟踢着腿正步走,再度打起某奴隸主書櫃的主意。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在哪裏受打擊,就在哪裏尋安慰。
前次整理書櫃時,她被珍寶錄占據了全部思緒,後面的都沒再注意。現在想來,有一就有二,翥翾府大老闆的書房,怎麽可能隻有一冊孤本呢?
“哎喲小姑娘,走路不看前面呢?我這腿唷…”
風韻猶存的婦人面如滿月,五官綽約,半躺在地上揉着腿,表情很有些痛苦。
這是要訛她?
趙明月神思回轉,瞬間退出幾步遠。“這位夫人,我好像沒踢着你吧?”
她方才是在沉思,不是發呆,這點感覺還是有的。
“你--”
婦人擡眼望見她的臉,明顯一愣,蘊在眉眼的氣惱不覺散去。“你是沒踢着我,不過你剛才隻顧着發呆沒看前路,我着急給你讓道,才不小心傷到腿的。”
“那說明夫人你也沒看前路啊,發呆的人走得能有多快,你怎麽還躲不開呢?”
趙明月笑眯眯地辯駁,人卻已蹲下身,小心檢視她受傷的腿。“沒什麽大礙,就是脫臼了。”
“什麽?脫臼?”
“夫人你看那個簪子是不是你掉的?”
趁她轉臉的功夫,素手握牢傷處,幹脆利落擡腕,隻聽咔嚓一聲輕響,婦人已困惑着眼眸回了頭。“不是我的。”
“是我的。”
對面的醜姑娘接過她手上的花籃簪,利落自然地插回發間。“用來轉移你的注意力。”
“爲何要轉移我的注意力呢?”
“夫人的腿還疼麽?”
趙明月彎了彎唇,慢慢扶起困惑更甚的某夫人。“走幾步試試。”
“哎,沒事了,跟之前一樣靈活呢。”
“之前很靈活嗎?我瞧不是吧?”
黛眉微挑,小黑臉慶幸昭然:“虧得我是現在碰到夫人。若是再晚個幾年,這骨頭對不好,我怕是賠不起咯。”
婦人扭腰擺臀地走了幾步,喜孜孜地停下。“放心吧,就算你捏不好我的腿,我也不會讓你賠的,至多不過讓你扶我到屋裏歇一歇而已。”
小丫頭機靈利落,真有些讨她歡喜。
“夫人認識書肆的老闆?”
趙明月擡頭望了望,梨渦開綻:“我現下也可以扶你進去歇歇啊。”
進了裏間,趙氏小丫鬟忙前忙後地端茶遞水,捏腰捶腿,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果然被某乖張奴役慣了,都快成自然了。這習慣可要不得吖要不得。
“小丫頭,你如何曉得我腿腳不靈便呢?”
婦人品着香茶,望着連連搖頭,神色凝重的某姑娘,忍不住笑出聲。
“夫人年輕時經常跳舞吧?”
趙明月給自己倒了一杯茉莉茶,笑盈盈地坐下。“典型的生拉硬拽練舞綜合征。”
“礙?唉…”
婦人眨巴着風緻眼眸,從驚奇到無奈:“當年少不更事,隻顧着讨生活,學舞又晚,又不懂得保養。好不容易撐起天姿園,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咯。”
“天姿園?!”
靜若處子的某姑娘欣喜地跳起身,瞬間動如瘋兔。“長年獨占禦前表演首席的天姿園?!”
“小姑娘打外邊兒來的吧?”
夫人樂呵呵的,一臉驕傲。“我便是甘羽衣了。你莫非想學舞?”
一雙經曆風雨的眼眸不乏清亮,敏銳地打量着趙明月。
縱然頂着一張黑乎乎的臉,仍無礙身姿纖窈,氣質靈滟,眼神明媚璀璨,如果舞動起來,該是何等的不可方物!
“非也,非也,”
嫩白蔥指悠哉緩搖。“我想跟夫人談筆買賣。”
跳舞她是會一咻咻啦,不過在畫制舞衣面前,就要退讓開去,成爲純粹的配角了。
先前怕被有心人認出,她在傾颦樓的畫稿都是刻意改了風格的,難免縮手縮腳。如今有了這個機巧,她不曾顯露于古人前的舞衣畫藝,可不就能縱情恣意了!
小算盤打着,小心肝快活着,燦燦美眸左溜右轉,益發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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