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的周末,跟師父說了一聲兒,張久久就登上了去他父母生活過的村子的汽車。董志華還提前跟那邊兒的老村長打了個招呼。
董志華去了哪裏好多次,一直也沒有見到過張久久的父親。村子裏的村長也換了一個,老村長對董志華很熱情。董志華也替張久久向他母親曾任職的學校捐了款。
張久久的父親回來過,也留下過聯系方式,電話是某個部隊的,不過聯系過去的時候,對方說這個人現在已經複原了,具體情況不知。
估計張久久的父親也找過他們,不過董志華帶着張久久也搬過幾回家,就這樣陰差陽錯的,父子倆到現在都沒見過面。但是他們知道對方都在思念着尋找着自己。
張久久戴上了母親留給她的項鏈兒。小染沒有被允許跟着過來。張久久卻拗不過周雲的武力威脅。兩個人各自背着個大包袱,就踏上了尋親之路。
“老村長在家嗎?”他們到了父母曾經生活過的村子裏,張久久叫開了門。開門的是一個中年農村婦女。
“你是久兒?在呢,進來吧。這閨女長得真俊,對象兒吧?”中年婦女像是個老熟人,把他們二人讓進了院子裏。
張久久尴尬的想要說些什麽,中年婦人卻沒有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
“坐吧,我去給你們沏點兒茶水。大老遠的,累不累。我聽說,你在省城上大學?老師的孩子就是不一樣,真有出息。”中年婦女一邊兒忙乎着,嘴裏也沒歇着,絮叨個沒完,“我們家的娃兒就不行。學不好好上,現在連工都不願意去打,天天在鎮裏瞎胡混。
院子裏有個葡萄架,還有一棵荔枝樹,不過已經臨近十月底,葡萄和荔枝都不見了蹤影,郁郁蔥蔥的綠葉還是能夠顯示出他們曾經的輝煌。聯想到它們碩果累累的樣子,這兩個城裏的娃兒不禁吞咽了一下口水。
葡萄架下有張桌子,桌子四周有幾個小凳子,看樣子老村長一家人應該是經常在這裏擺龍門陣。旁邊兒還有一個躺椅,可以搖啊搖的那種,可惜沒有找到大蒲扇,那樣才配套啊。
躺椅是竹子做的,微微有些泛黃,兩側的扶手還發着亮光。這個椅子的主人得有多喜歡這裏啊!躺椅的旁邊單獨放了個茶幾,也就一個托盤兒的大小,估計是放茶壺專用的了。
周雲尋了個小凳子坐下,小凳子也是帶靠背的,不過小點兒,矮點兒。她一手橫放在兩腿上,一手支着下吧,打量着這個不大卻略顯精緻的小院兒,竟有些向往這種甯靜生活的感覺。
張久久也是充滿了好奇,師父帶着他去過很多地方,卻沒有一個地方像這裏,給他的感覺很是親切,就感覺自己好像就是生活在這裏離一樣。他在躺椅上試了試,還比劃着一手捏着茶壺、一手搖着大蒲扇的樣子。逗得周雲呵呵直笑。
“小兩口兒挺恩愛的,結婚了嗎?”中年婦女端着一隻茶壺、三個杯子走過來,恰好看見周雲笑的前仰後合,就說了這麽一句。
“阿姨,你看我們像是處對象呢嗎?”周雲也沒生氣,一改往日彪悍的形象,輕聲細語的問到。
“怎麽不像,村裏搞對象的年輕人還不都是你們這樣?成天的膩乎在一起。沒事兒還淨講些個不三不四的段子哄着對方開心。”中年婦女一副明察秋毫的樣子說到。
“呵呵,”周雲笑了一聲,就看向了張久久。張久久一臉的黑線,這都哪跟哪兒啊。
“你看,叫我猜對了吧?這麽多年都沒見你親自來找你的父親,每次都是董先生一個人過來的。你們該不會是要結婚,才來找你家裏人給操辦婚事兒的吧?”中年婦人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你就是那個被董先生見到的小女孩兒吧?長得真漂亮,跟久兒倒也般配。”
“不是,這個是我的師姐,是來陪我找我爸的。她是閑的沒事幹,過來逛風景兒的。”張久久趕緊解釋了一句。再不打住,不定從中年婦女口中說出什麽來呢。
“旅遊啊?那正好,我們這兒的後山現在正在準備開發。老爺子是帶着城裏來的考察隊上山了,得晚半晌兒才能回來。”中年婦女說到這件事兒,嘴都樂開了花兒。要是這裏的旅遊事業搞起來,村民們的收入就有了保障。生活也能好起來。
“撿到我妹妹的山洞是在後山上嗎?”張久久聽到這裏,直起了身子問到。
“那可遠了,我聽說是在西洋村那邊兒,是永定縣的。你那個妹妹啊,也是命大啊。幾個大人都被牲口叼了去,就剩下這麽個孩子,要不是董先生路過,估計在那個山洞裏,不是餓死,也得凍死。你們哥兒倆都得好好兒孝敬他啊!董先生還好吧?”
“師父很好,他讓我給老村長帶了點兒東西。”張久久說着從包兒裏掏出了兩盒兒營養品交給了中年婦人。
“他每次來都帶東西,你也這麽客氣。你人多過來就行。下次别拿東西了。”中年婦人樂呵呵的把東西收了起來。“你妹妹怎麽沒跟着你一塊兒來啊?”中年婦女又問到。
“我們現在也不知道她在哪裏。我九歲那年,她就被人給偷走了。一直也沒找到。”張久久聽到中年婦女提到了妹妹,就神色黯淡了下來。
“被偷走了?是被人販子給拐跑了?”中年婦女追問到。
“應該不是,偷她的應該是她的家裏人。”張久久解釋着。
“那也應該是光明正大的要回去。怎麽能偷呢?再說了,董先生救了他們的孩子,怎麽也得當面表示一下感謝啊。”中年婦女抱怨了一句。
張久久當然沒有必要告訴她,那些都是倭國人,還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劉嬸兒,不好了,你快跟我去看看吧。”一個彪形大漢跑進了院兒裏,大呼小叫的喊着。
“狗子,怎麽了,你不是陪着老爺子上山考察了嗎?”中年婦女奇怪的問到。
“老村長受傷了,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這個被叫做狗子的人拉着劉嬸兒就往外走,沒發現院子裏還坐着的倆人。狗子五大三粗,歲數兒卻不是很大,跟張久久他們差不多,一臉的絡腮胡子生生的把他的年齡提前了十來歲。
張久久趕忙拉着周雲跟了上來。狗子這時候才發現了他們。“劉嬸兒,這兩位是?”狗子問到。
“他們是來找我公爹的。他的父母以前住在咱們村子。老爺子現在在哪兒了?咱們趕緊走吧。”劉嬸兒着急的催着。
“他們把他送去鎮醫院了。我就是先回來報個信兒。你們先在這兒等會兒,我去開車過來。”狗子說着話,連跑帶颠兒的就離開了。
“要不你們就先在家呆着,我晚點兒回來給你們做飯。估計都餓壞了。我先給你們找點兒吃的墊吧墊吧。”劉嬸兒給他們洗了點兒水果,放在了葡萄架下的桌子上。
“劉嬸兒,我們跟你一塊兒去看看吧。也能幫着跑個腿兒啥的。”張久久一邊兒嚼着蘋果,一邊兒說到。他确實餓壞了。一大早上就出發了,倆人也就在服務站裏吃了碗面條兒。
周雲倒是好些,她本來飯量就不大,一大碗面吃的飽飽兒的。不過也拿着個蘋果啃了起來,也顧不得削皮了。聽着張久久說要跟着去,也唔唔的應和着。
“那行,你們要是不嫌累,就跟着一塊兒去吧。”劉嬸兒知道兩個孩子也是呆不住,索性就帶着吧。
“我跟久兒他娘大不了幾歲,關系也挺不錯的,我還借過她的書。你娘可是個大美人兒,又是個懂文化的。她剛來那會兒啊,别說村上的小夥子們,就是十裏八鄉的年輕人都慕名而來,追求她,纏着她。最後都不是你父親的對手。”一路上,就聽劉嬸兒一個人在那兒給張久久說着。
“你娘最後選擇了你爸,那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啊。都說這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鄉裏人那個羨慕啊。哎,你娘也是命薄啊。有那麽好的丈夫,還有你這麽個有出息的兒子。她卻……”劉嬸兒看着張久久,也是哀歎了一聲兒,滿是憐愛。
“你娘是個好人哪。我的大兒子就是她的學生。你娘經常的給他補課,深更半夜的還在批改作業。有的時候還去學生的家裏了解情況。她生你那天應該是從二栓子家剛回來。造孽啊,多好的人啊。就這麽沒了。”劉嬸兒說着說着還動了情,眼淚在眼眶裏打起了轉兒。
“劉嬸兒,我爸到底是幹什麽的?他上的什麽大學?怎麽就一直都沒怎麽回來過嗎?”張久久的心裏也很不好受。
他從小沒見過父親,也沒見過母親。每每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他的心裏都在流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怨恨,還是在悲傷。
好在還有個師父,對他關懷的無微不至。師父一人又是當爹又是當媽,也算是讓幼年的張久久沒有受什麽委屈。隻是師父再好,也抵不過父母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