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可别說手電,就是風燈什麽的都沒有,火把一時也沒有準備,若是天黑看不見便隻好就地紮營了。于是三百來人緊走慢走,比來時的速度加快了許多,終于搶在天黑之前又回到了昨日歇息的山寨之内。早上沒帶走的肉幹等糧食自然都還在,很快便有奴役生起一堆堆篝火,肉香也立即在山寨之中飄了起來,不過肉香飄起後卻有幾聲不和諧的幹嘔聲響起,想是對肉食消化不良的士兵又反胃了吧。聽聲周扁隻好笑笑,以後出征在外,多有打獵或者殺馬爲食的,可不能不習慣啊,一開始自然是要受些罪,不過以後便會好過些,總會有個過程的。
趁着天還沒完全黑,周扁便将龐興以及五個小隊長都召集了起來,與那周密樊馀等一些身邊之人,衆人圍坐一起,隻聽大王說道,“今日這路途難走你們也都看見了,在本王的計劃之中,是要攻克那個山寨的,不如此,也起不到本次練兵的目的。另外也不怕你們知道,本王與洛陽商人白氏合作,我們造出燒酒,他們分銷往韓魏二國,而前不久白氏的商隊在嵩山古道處被一夥山賊襲擊,隻逃了一個小夥計出來,商隊損失慘重,我們若是不将這撥山賊除去,白氏的商隊也就不敢再往韓都新鄭送,我們的燒酒也要少賣一半,你們的兵饷俸祿隻怕也會讓本王頭疼。所以無論如何,這座山寨都要攻下,這夥山賊必須解決。現在也到了你們爲本王效忠的時刻,希望諸位多想想,定個計劃下來,如何攻下這個難題。”
有幾人是早就知道此次進山的最終目的之所在,而另幾人卻是不知,待交頭接耳過後,隻聽龐興說道,“大王下了命令,臣等自當效死力。隻是卻不知這山寨地形到底如何,山寨之中是否如姜平所說隻有一百多人?”
見衆人知道這山寨其實早就是大王志在必得之後,仍然堅持服從命令,周扁心中也是十分滿意,于是開口道,“諸位将士之心,讓本王甚是欣慰。不過你們想知道這山寨的具體情形,本王是有辦法的,你們看着便是。”
說罷便令周密帶上一個俘虜,面相兇惡的王孫建劉雲張虎等人奉令站了起來,不料還沒審問幾句,這人便全招了。身爲下山寨中的一員,這名俘虜倒也去過嵩山之中最大的山寨,自然知道山寨中情形,原來這山寨之中原先隻有八十人,由一個叫李拓的大首領率着,山寨的地勢卻比起這裏更加險峻,前門外隻有一條小道,小道坡勢很陡,光攀爬起來便十分費力,寨門之外幾裏地又設有一個哨點,居高臨下,易守難攻,而防守自然也很是嚴密。去年卻又來了一撥人,爲首的叫趙安,帶了五十人投奔而來,所以現在山寨之中已有一百三十人左右,武器多爲長矛,也有幾十把弓箭。周扁又令這俘虜将上山的路一邊畫一邊講來,俘虜說不清的便又反複問,衆人這才搞清果然這山路曲曲折折,兩旁都是崇山峻嶺,那哨所也是卡在上山的必經之路上,由此看來這山寨進攻起來難度相當之大,于是一衆人都皺起眉頭來。
周扁搖搖手令這俘虜下去,片刻之後卻又是押了一個俘虜來,又審問一遍,再之後又是下一個俘虜,如此這般将六名俘虜依次問完,天已漸黑了,但衆人心下卻是雪亮,因爲這六人說的都是山寨之中有一百多人,隻是有的說是一百一十人,有的說是一百五十人,相差不大,但顯然不是事先串通好的,如此看來便能确定這山寨肯定不會超過一百五十人了。還有一個俘虜甚是心細,将那山寨内部布局也畫了出來,原來這寨子也不是很大,算上大門隻有五進,最前面是個大場子,後面是個大殿,再後面則是十來個小院子了。衆人頓時領悟了大王的用心,将俘虜分開審問,一下便知誰說了假話,誰說了真話,雖然也不敢保證這兩天裏他們有沒有串供,但這法子是教給衆人了,日後還可用在别處。
待将俘虜都拉了下去後,衆人紛紛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後便是龐興最先發言,“大王,這山寨易守難攻,雖然隻要我等能沖入寨門,便算是整個山寨拿下了,但是山賊也不傻,将寨門牢牢堵住,光從寨牆上往下扔石頭,石頭順着山路往下滾,也能将我們的士兵砸傷。所以強行攻山必将損失重大啊,大王。”
周戰沉思過後也接着說道,“大王,這山寨之前還有個哨所,恐怕我們再也不能像昨日般摸上山去,不然這哨所發出警報,山寨之上便能迅速做好準備了,何況聽說山道之上還偶有巡山的小山賊。想必這夥山賊裏也有軍中之人,不然不會做出這麽周密的防守。大王,确實難啊。”
“本王也知甚難,所以才特意将大家召集起來商議,諸位有什麽好的點子隻管說便是。”周扁見狀開口說道。
“大王,既然山寨難攻,那若是能将山賊引出山寨最好。”衆人尋聲望去,卻是護衛子遠。
周扁笑笑道,“你這思路是好的。可是那如何才能将山賊引出山寨?”
“令白氏商隊再從山下走。”子遠說罷,便有數人附和。
“其一,白氏并不知本王身份,也不知是和誰合作,所以是不會聽我們的。其二,便是白氏商隊再走嵩山古道,又如何讓山賊知道,這夥山賊的行事規律我們并不清楚,所以本王以爲,将他們引出山寨極爲困難。”周扁緩緩說道,衆人一想确實如此,隻得再想他法。
“大王,”又是一人出聲,這次卻是張虎,“既然隻有一條小道上山,我們便在山下将這小道堵住,斷了他們的路,逼他們下來決戰如何?”
話音剛落,反對聲便響了起來,“若是山寨之中存糧夠吃半年怎麽辦,難道我們就要在這路上守半年不成,那我們吃什麽?”
這個倒是沒想到,張虎尴尬一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腦袋。
周扁也努力回憶起後世多次剿滅山賊的戰事來,好像一般古代的山賊都很難被完全剿滅,直到新中國成立之後,還有山賊存在,政府和軍隊動用了多方力量,比如封山啊,心理攻勢啊,這才還山林一片平靜,但這些手法明顯現在都不合用。忽聽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大王,莫不用夜襲?”一看竟是樊馀所說。
衆人一想便覺得夜襲真是個辦法,便将贊許的目光投向了樊馀。隻聽樊馀接着說道,“先趁着夜色摸上去,将那哨所幹掉,再摸到寨門之前,偷偷打開,夜色中敵人不知我方多少人,必将大亂,如此則勝利在握矣。”
“不行,”周扁還是搖了搖頭,“我們的部隊裏幾乎都是新兵,就算是龐興原先從孟津帶回的手下,也沒有經曆過多少戰陣。夜戰中既分不清敵我雙方,又看不清路徑,隻怕會有人還沒爬上去就在山路上踩空,滾了下來,忍得住還好,若是忍不住叫了出來,那剩下的也就不用再接着上去了,趕緊撤回來保命要緊。”
衆人一想覺得也是,于是紛紛歎了口氣。終于有人耐不住性子了,隻聽劉雲大叫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便強攻,某家沖第一個,怕他個什麽鳥賊。”
說罷之後劉雲忽覺場子裏一下靜悄悄的,本來還有人小聲讨論着的,這會都停了下來看着自己,劉雲自知沖動了,忙又憨厚笑笑,不再言語。
好一會,才又有人說話,這回是蔡武,“大王,小的倒是有個想法,成與不成還請大王明斷。咱們與那幾個俘虜說好,讓他們領我們上去,詐稱是這個小山寨的人前去參見,隻待走近寨門後便發作,迅速拿下寨門來,同時後續部隊爬上,便大勢定矣。”
聽了蔡武的法子周扁不由眼前一亮,微一思索便說道。“嗯,這個法子倒是可行。隻是有幾個問題需要解決,第一,那幾個俘虜可願意合作,第二,就算他們肯合作了,以什麽理由接近寨門,第三,若是大山寨裏在哨所處便攔住要解除武裝,該怎麽辦?”
“大王,”這次開口說話的卻是子遠,“這第一條自然是要許以厚利。”
“大王,蔡武的想法某也贊同,某也以爲那幾個俘虜的配合最爲重要,至于理由嘛,既然這個山寨被我們攻下了,說不得那大寨子的人也已經知道了,就讓俘虜說是被白氏商隊請的武士摸錯了,給打了下來,無路可走,這才投奔大山寨。”樊馀搶着說道。
畢竟還是一人計短,數人計長,各自沉思一番後大家均覺得這個法子可行,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把這個計策完善化了,最後定下由劉雲帶二十人裝作小山寨的人,與那幾個俘虜一道前去投奔大山寨,因爲小山寨裏隻有這麽多人,若是再多了隻怕引起懷疑。若是在哨所處被攔住,便就勢發作拿下哨所,若是大山寨欺負小山寨人少,派人前來攻回哨所自然最好,若是山賊不出寨,便強攻上去,畢竟哨所離寨門已經不遠了,且哨所至寨門的路也還比較平坦。
周扁等人再将整個作戰計劃從頭至尾在腦中模拟一遍,隻覺這便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衆人都喜上眉梢,恨不得立馬便按計行事,蔡武臉上更是掩蓋不住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