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倒是個好晴天,秋風徐徐,萬裏無雲,定鼎門城樓上,周扁一身王服,身邊兩旁站着的是紅着眼的太師和少師這可是太後第一次來洛陽,儀式之重已經不能亞于當日周扁入城了,太師少師等人自然連夜商議,又連夜通知了田氏辛氏趙氏等一幹洛大陽貴族
不同與上次周扁入城的是,這次城樓之上彩旗飄飄,顯然王室的經濟實力以及在洛陽的統治地位已有了長足的提高而彩旗随風搖擺之下,是數十名鮮衣華服的貴族,若非被城垛擋住了半邊身子,隻怕各色錦袍的靓麗都要将彩旗給比下去了
眼看日已近午,衆人正等得焦急之時,忽見正前方大路之上塵土飛揚,很快便有快馬奔來,太後車架就快要到了
于是衆人在周扁的帶領之下,齊齊下城樓而去,分班侍立在城門兩側,周扁自然正立其中,恭候着車架的到來終于那塵土越來越近,衆人不由擺正了姿勢,隻見前面數十面旌旗飛揚,旗手皆是步行,到了城門外後便兩邊一分,露出了後面數列馬車
當先一架乃是一輛豪華馬車,車夫都身披錦袍,走近後車旁随侍的侍女便走上前去搬下一個小凳,扶下了一名華服中年婦女錦腳還沒落地,便聽得城門外躬身倒了一片,山呼起來,“參見太後!”
眼見母後竟真的來了,周扁不由硬着頭皮快步迎了上去,終于搶在太後落地前将之扶賺那先前扶住的侍女便自然退後而去,仍由周扁獨自一人扶着太後向城門走去
不料太後走到躬着身的衆人面前,卻并沒看向一幹洛陽貴族,反而擡頭望了望那高大的城門上已被時光腐蝕得殘破不全的定鼎門三個大字,歎了口氣道,“唉,這便是洛陽麽,惜乎本宮忝爲太後,我大周王室**之主,竟是頭一次來這洛陽王城,真是可歎啊”
知道太後這是說給衆人聽的,不過周扁卻是不敢接着說下去,王室被逐出洛陽的事情曆史上發生的實在多了,更何況屢次匡定王室的晉國已經不複存在了,還是小心點爲好,于是周扁輕聲提醒道,“母後路上辛苦了,王兒率洛陽諸臣在此等候已有多時了”
太後這才低眼看向衆人,大聲說道,“諸位還請起吧,有勞諸位在此等候本宮,本宮在此多謝了!”說着微微擺了擺手
于是衆人連道不敢,太師引見了田氏等一幹大貴族後,這才又啓程向王宮走去,太後自然是上了周扁的豪華封閉馬車,層層護衛保衛之下入了城
一路無話,回到王宮後,太後又在明堂設宴招待洛陽貴族一番後,這迎接儀式才算是了了望着一幹貴族和太師等大臣離去的背影,周扁心裏卻是緊張了,居然就像是小時候犯了錯怕見家長一般的緊張,但躲是躲不過去的,母子單獨一起的時刻終究還是會來的,于是周扁轉過了身子,頂這個大腦袋走向了太後,“母後,若是路上累了,還請早些歇息吧,宮中王兒已令劉氏打掃好了,就住在歸德宮西側的永安宮内”
“王兒真是用心了”太後聽罷顯然十分滿意,溫和的摸了摸周扁的頭“王兒可還在爲本宮如此鋪張來到洛陽,到了後卻又先感歎城門,而感到疑惑麽?”
見太後沒有立即追問昨日的事,周扁忙點了點頭
“你也知道,母後本來就過的樸實,但爲了我的王兒,卻是要顯出我王室氣派的,在城門感歎一番,也是爲了體現王室的尊嚴,我王兒可要學住了,如今我王室今非昔比,不可再以寬厚簡樸示人,不然鎮不住這洛陽許多大戶的”
“母後說的是,孩兒受教了”雖不以爲然,周扁仍是點了點頭,心中卻想人家才不是看得你王室的衣着打扮,而是實力強弱好不好,但對着母後,這話卻是說不出口
許是很久沒見了,多半都是有些想兒子的,太後又摸了摸周扁的頭道,“本來太師他們還要本宮今日就拜祭祖廟的,可本宮推辭了,本宮隻是一個女子,何必那麽大張旗鼓的去呢,反正本宮在此住下了,明後日再去也不遲王兒不在本宮身邊好久了艾現在本宮就在洛陽王宮内,我王兒可要朝夕來看望母後啊”
“孩兒一定”周扁連忙稱是
“那就好今日王兒也累了,下午還要處理政事,你就先去歇着吧,本宮要劉氏陪着即可”太後擺擺手道
周扁聞罷如獲大赦,忙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望見大王離去,一直站在大殿一旁的劉氏走了上來,“參見母後!”
雖說太後曾想讓劉氏殉葬,但抛去這不說,這婆媳兩關系還是蠻好的,隻聽劉氏笑道,“母後今日急急忙趕來,莫不是昨日聽說了大王溜出宮去的事,怎的今天見了卻隻言不提呢?”
“這你就不懂了,大王大了,有自己的主見了,若是本宮再強加指責,隻怕他嘴上答是,但心中卻大爲不服,而本宮隻要在這一日,他便一日不敢肆意妄爲,總歸對他是個約束這個你可要記住了,大王現在還鞋若是再大了些時,隻怕這洛陽城都關不住他,男人的心艾是束縛不住的,便如大王玩的什麽風筝一般,任其飛得再遠,隻要線還在手中,他總歸是逃不走的,而對大王來說,這洛陽就是他的家,咱們隻需守好他的家就好了,不用的他不回來的哎呀,說遠了,怎麽說到這兒了,其實本宮也隻是的他的安危,畢竟大王還鞋身邊護衛又少,再大些時,本宮是不會再管他的,好了,不說大王了,你就領本宮去那什麽永安宮吧,這名字倒還好聽,以前從沒聽過明宮中有這麽個名字,想必是新起的,也難爲這孩兒用心了這王宮裏本宮還真是頭一次來,也不知和我成周王宮比要如何”
說着太後扶住劉氏伸來的手,婆媳二人邊說邊笑,向深宮中悠悠走去
而周扁則是稍稍休息下後,便走向了前殿,又開始了忙碌的政事處理這不是個朝會,所以也隻有少師監甲田大夫和甯大夫等幾人到超各自彙報各自的,周扁隻需點頭表示知道了或者提出自己的意見在沒有紙的時代,除了大事或者像白圭那樣在異地的,基本還是靠嘴來彙報,沒有奏折一說
少師說的無非是練兵的事,夥食保證的情況下,用老兵來帶隊練習還是成效不小的,現在已經能基本成隊列了監甲說的則是出入賬的事情,還好王室各項産業都在發力,支出王室各項開支以及練兵的錢之後,還略有富餘,雖然比周扁當初設想的大力發展商業相去還有些距離,但也還不錯了,料來是這亂世諸侯紛立,導緻商業也不如想象中那麽四通八達吧,不過若是穩中求發展,慢慢打通各國通商渠道,卻也還是值得期待的
至于田邑卻是一張老臉笑開了花,原來憋足了半個月,昨日精鹽上市帶來的全城轟動,還是令田家喜出望外,一天時間竟将存貨全賣完了,其實這些周扁自然是知道的,不過還是笑着将之聽完,臉上也是喜不勝喜,畢竟王室也從中獲利,并且還是大頭君臣二人分享完了喜悅之後,田邑難免又提出了要求,消能加大産業,周扁自然笑着答應,讓其直接找成周的白大夫便是
這些其實都是瑣事罷了,但要想發展,卻是要耐得住寂寞,楚懷王三年不鳴一鳴驚人,焉知他不是這三年都沉浸于這些許小事之中,所以周扁也給自己定了個三年計劃,三年之後自己也就十二歲了,雖不敢說是一鳴驚人,但也要叫諸侯列國從此不敢小瞧周王室
事情已經彙報完,少師等三人便告辭而去了,隻餘甯越仍在,送走旁人後,甯越便拱手開口道,“大王,甯某正是有要事彙報,主要是不便讓田氏聽到,還請我王諒解”
知道就是這麽回事,于是周扁笑道,“甯愛卿但說無妨”
“大王,臣之邑卒已成立月餘,這半月來已開展例行的巡街,按照大王當初設想,臣下将之分爲兩隊,一隊人身着大王所說的制服,在南邊的繁華街市上巡視,專門查看有無欺行霸市等行爲,另一隊則身着常服,專門在洛陽九門以及東城貴族集聚區内逛遊,以監視城中貴族是否有所動作若無大事,每日日落前,這兩隊人馬均要向臣下彙報洛陽動靜”
這些是早有耳聞的,于是周扁點了點頭,示意其接着說下去
“這半月來,城中一切如常,本以爲可以發現鄧家的餘孽的,卻依舊沒有絲毫線索,想來應該是臣下的人手太少了吧這個以後再說,臣下今次單獨要向大王彙報的是,昨日手下來報,突然有幾隻隊伍入了城,少的隻有二三十人,多的竟有兩百多,看其涅都是些壯實漢子,不是商人也不是夥計,所以被臣的手下注意到而他們入城後,便徑直奔到了城東的幾戶貴族家中,然後直到現在也再沒出來突然有上千人入城,臣下也起了疑心,便告知了少師,讓其注意,幸而至今無事但爲何偏偏是昨日,臣下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昨日晚間,聽聞大王出宮探訪民情,這才恍然”
說着說着甯越降低了聲音,而周扁卻是依舊淡然,果然不出所料,這幹貴族大戶,還是有些不安分的,看來是要引起注意了,洛陽可是自己的大本營根據地,容不得半點閃失于是周扁欠身道,“那你可記下是哪幾家麽?”
“這個自然,其中人數多的有洛陽黃家,公子勝,公子前,公孫逑府上,以及河南王家其中以公子勝家的人最多,兩批,足足有三百餘人”
能被稱爲公子公孫的,基本都是先前封在洛陽的周公後裔,看來還是有些不服氣啊隻是這甯越辦事也真是上心,降臣身份能做到如此的,若非大奸之輩,也算是難得了
“本王知道了,以後加強監視,辛苦愛卿了”
不料甯越卻是突然拖着坐墊,往周扁挪近了身子,掩口道,“臣下聽聞大王心中有爲難之處,可否将于臣下一聽,或許臣下可爲君分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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