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都城正中,一座宏偉的宮殿裏,韓侯高坐其上,這是一名相貌平淡的中年男子,他略顯疲憊的臉上雙眼微閉,似乎是在頭疼,又似乎是在深思
高座之下卻是一名年輕人在不停的說着什麽,半響之後,韓侯終于不耐煩的揮了揮手,立即便有侍者上前來,沖那名年輕人做了個請的姿勢,雖然意猶未粳但在這韓宮裏卻是不敢造次,年輕人隻得行了個禮後,轉身出殿而去
待這年輕人走後,韓侯睜開了雙眼,“諸位愛卿,方才鄧公子說的你們都聽了吧?那你們說說都有什麽意見翺”
立即一名老臣閃了出來,拱手道,“君上,鄧公子之話萬萬不可信當初在洛陽,這鄧家反的就是王室所封的周公,若不是鄧家在洛陽作亂,王室也回不了洛陽,況且周公班在鞏邑遇刺身亡,據說與這鄧家也脫不了關系現在他又來求君上發兵替周公國奪回洛陽,于情于禮都說不通,所以老臣以爲這其中必然有别的陰謀,并且我韓軍又新敗于魏,不堪再戰,所以君上萬不可聽信此人之言,發兵洛陽”
韓侯聽了微微點頭這時又有一名年輕将軍跳出來道,“君父,韓照以爲,鄧公子之人固然不可信,但出兵洛陽還是可行的鄧公子所說,王室新得了一個煉鐵方子,造出來的矛尖鋒利異常,便是青銅大盾也能一槍刺穿,這點倒是确有此事,我也曾找人往洛陽打聽過,許多洛陽舊兵都說見過,但王室軍隊裏後來又沒有配備,想必是怕引起别人注意,又藏了起來所以依韓照看來,可以出兵洛陽,逼得王室交出方子,我大韓若得了此法,打造大量鋒利兵器,定然可報新敗魏國之仇,稱霸于天下”這人便是當初率兵洗劫成周郊外的那名韓軍将軍了,公子照,韓侯的庶子
韓侯聽了眼睛一亮,但還不待韓侯發話,另一名大臣又跳了出來,“君上,臣韓晁以爲公子照之言不可取我軍新敗,不可大動,而洛陽城大,非五萬兵力不可圍之又王室畢竟是正統所在,不可輕言進兵且煉鐵方子之說飄渺無影,王室之兵用的鐵矛也都隻是聽說而已,或許是舊周公之敗兵爲掩飾敗績故意誇大其詞也說不準,就算真有鐵矛,也有可能是王室從别處購買而來,現在誰也不敢肯定王室就一定有方子,我韓國若貿然出兵,拿不到方子不說,還将齊魏二國引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是吧,公子照?”這韓晁乃是韓侯之堂弟,在韓國也握有實權,不過與公子照卻是不怎麽對付
公子照自然不服氣,“哪裏要五萬大軍,我手下兩萬兵士一直在南邊防備楚國,未曾在武遂受到傷害,将之調回即可,說能打下洛陽确有些誇大了,但能吓得王室不得不妥協,倒還是沒有疑問至于煉鐵方子,我既然敢在君上面前說,自然是有确切的消息而進攻王室的理由,就更好找了,先周威公之子公子班不是被我們扶持在鞏邑,後來又被周公班聯合王室趕跑了麽?雖不知此人現在何處,但我們打起他的旗号來,替周公國複國,那麽出師的名義也有了照雖不才,願率麾下兩萬勁卒,直殺洛陽而去”
韓侯顯然是有些意動,但想了想又皺了皺眉頭,轉向了另一名大臣,“公孫颀,你以爲如何呢?”
公孫颀本是魏國大夫,上一任魏侯故去時兩名魏國公子相争大位,公孫颀的支持者失敗,等到當今魏侯上位,公孫颀便逃往了韓國,說動韓侯出兵偷襲,與趙國兵圍魏都安邑,差點滅了魏國,但終因韓趙兩國意見不統一,韓侯一氣之下連夜撤兵,當今魏侯才得以喘口氣,但随後便整頓了魏國,終于前不久在武遂大敗韓軍,抱了當日偷襲之仇不過公孫颀卻是就此留在了鄭都,成了韓侯的左膀右臂
隻見公孫颀微微思索一番,便拱手道,“君上,臣以爲可以出師洛陽,但不是現在不管周王室手裏有沒有煉鐵方子,洛陽之地卻正是夾在我韓國南北正中,所以必須得控制在我們手裏但現在若是發兵,則師出無名,公子班的旗号好打,但若真是順利拿下洛陽之後怎麽辦?洛陽人找我們要公子班怎麽辦?所以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公子班,打出光複周公國的旗号,方可以正大光明的發兵洛陽,複國之舉可是齊桓晉文的霸王之業啊所以,臣以爲,可以先做準備,待明年我韓軍恢複之後,再出師不遲”
“嗯,有理”韓侯點了點頭,說到霸王之業,誰不心動呢?但公孫颀說的确實有理,公子照太激進了點,還是等能抽調出大部隊時再說吧想着韓侯擡眼望向下列,忽然看見了自己的愛子公子武,不由心中一動,開口問道,“武兒以爲如何呢?”
韓武是韓侯的嫡子,自然是從小被作爲繼位者培養的,約莫十幾歲大鞋這時見被問道自己,便拱手答道,“君父,兒臣與公孫大夫的意見相同,這次武遂之戰我韓兵敗的太慘了,若是依公子照所說,兩萬人攻打洛陽,隻怕洛陽還沒被圍賺齊魏等國就發兵前來了,那時我韓國拿什麽去擋?所以兒臣以爲,王室事大,若不打便罷,若要開打,便要迅速将之拿下,遲則生變,還是待來年我韓兵重整之後吧”
“好,說的好”韓侯聽了忍不住連叫了兩聲好,顯然是十分滿意,“就依武兒所言,待來年吧不過照兒,你對洛陽熟,你說這公子班逃了,怎麽才能找得回呢?”
“我手下有不少人認得公子班,分頭前往安邑臨淄等地,想必應該是找得到的吧”公子照吞吞吐吐道,唉,一個人要真想躲了起來,如何找得到?
“臣有一計”卻是公孫颀跳了出來,“君上,公子班本來就與我韓國相好,隻需我韓國傳出話去,說有意相仿齊桓公晉文公,幫助被滅掉的諸侯國複國,那麽公子班應該能自己找過來”
“好,就依愛卿所言此事就這麽定下來了吧”韓侯心情大好,韓兵新敗的陰霾似乎也随之而去了
朝會散後,各位大臣都忙各自的去了,公子武也回到了自己在宮外的宅院,進門後,公子武便首先向後院走去,後院中一名中年男子正一邊看書一邊在等待,眼見公子武喜氣洋洋的步入,便起身行禮道,“殿下,今日朝會如何?”
公子武卻是一屁股坐了下來,“申不害,你教的話果然好使,我君父聽了十分高興,連說了兩聲好呢”說着公子武随意的拿了小幾上一個果品吃了起來
“呵呵,那敢情好不過殿下,那韓侯到底是出兵還是不出兵呢?”申不害陪着笑道
“出兵艾必須出兵”公子武笑道,“不過是在來年,今年我韓兵新敗,又找不到那個周公的什麽公子班,所以隻能等到明年了不過申不害艾我還是不明白,爲什麽我和公子照反着說,君父就會高興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且聽我說,你将來是要當韓侯的,若是現在什麽都附和着兄長公子照說,隻怕你君父會以爲你習慣于聽從他,從而的你日後會受制于人,這是其一其二,此前武遂大戰,公子照按兵不動,已經惹得你君父不高興了,所以不管他說什麽,你君父都會不是很樂意,若是你這時說的意見和他一樣,也會不被你君父采納,倒不如和他說的相反,反而有可能赢得你君父歡心其三,公子照有兵權,而你沒有,雖然你才是嫡子,但焉能保證他不起異心,所以和他意見不一緻,方才更顯得你想法獨到且不輸于已帶過兵的公子照,赢得韓侯重視”
“你的說法可真多,不過到底現在是出兵好呢,還是不出兵好呢,我都有點不清楚了”公子武搖頭道
“這個我早就替殿下分析過了,各有好處所以公子怎麽說都行的放心吧,殿下,臣是爲殿下好的,我本是故鄭國的賤臣,素來被人瞧不起,卻是被殿下所重視,殿下之恩,賤臣我隻有全力相報”申不害說着地頭行起禮來
“行了,我知道的”公子武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扔下了個果核,又開始去尋找下一個果品入口了
這些發生在韓國高層的事,遠在洛陽的周扁自然是毫不知情的,緊急派往韓國的探子也才剛剛上路,不過就算探子們到位了,也是很難探到這些高層的商議的,但是這些并不重要,周扁隻需要知道的是,韓國的大軍有沒有動,糧草有沒有動,就行了
随後姜平的渠道也傳回了鄭都大街小巷的流言,許多人都在說韓侯想替已滅亡的諸侯複國,所爲無風不起浪,隻怕韓侯是真的動心了已滅亡的諸侯?如今戰國中期,諸侯間的兼并已經差不多了,要說剛剛被滅的,也隻有被封在洛陽的周公國,哼,周扁冷哼了一聲,這韓侯,還不如直接令人說想替周公複國便是了
不過,壓力也随之而來,韓國乃強國,後世總結中的七雄之一,帶甲數十萬,而王室彈丸之地,隻有一萬士兵,力量相差太懸殊了又不知韓侯何時發兵,周扁的緊迫感越來越深,也隻得親自出馬,每日裏催促練兵和修補城牆
唉,若是能想個法子探探韓侯的口氣,又或者能延遲韓侯的出兵甚至令其改變主意便是了這個問題也是周扁每日裏想的最多的,卻是始終不得要領,派往魏國的王孫滿還沒回來,也不知魏侯對周王室到底是個什麽态度?要不派個使者去齊國,不過聽已經死去的王兄所說,這齊侯挺虛僞的,沒有好處的事是堅決不會去做的并且韓侯又沒有公開說要攻打洛陽,不好去向别的諸侯國求助啊
唉,時間太緊迫了,若是能再給我幾年發展就好了,雖然沒有地盤,但王室從商能有錢艾有錢還怕找不到兵麽剛從兵營回來,周扁疲憊的躺在了矮榻之上,不料剛合上眼,卻聽有侍從來報,“大王,滿大夫回來了,正在宮門外,要否招來一見?”
艾滿大夫,是王孫滿從魏國回來了,那當然要見周扁立即坐了起來,沉聲道,“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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