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聲勢浩大的攻城戰便落下了帷幕,因爲那兩個将軍表演的時間太長,到了這會已經到了正午了,雖是初秋,但卻隻是早晚涼快,正午的陽光還是十分毒辣。
而雖然這是個半奴隸半封建社會,但是人權或者說是對士兵的尊重,又或者說是對大義的看重,還是比後世的一些封建王朝要高得多,韓魏顯然均在此列。
在周扁看來,這攻城首日依然沒有什麽亮點,魏軍就像韓軍攻打洛陽一樣,先以弓箭手壓制城頭,再用劍盾手搬着雲梯攻城,而這雲梯顯然是魏軍前兩日準備的。而韓軍也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也和當初的洛陽一樣選擇了死守城池,自韓進回城後,便再也沒有一兵一卒出城,隻是不知其城門内有沒有像當初的洛陽一樣被堵死了。
所以這場戰鬥就和前不久魏軍攻打市丘一樣,很快就發展成了肉搏戰,自然也就令周扁提不起興趣來。
隻是令周扁有些想不通的是,魏侯不是強索走了洛陽的投石器工匠麽,怎麽沒有用在這裏來?要知道以魏軍之威,上百架投石器一起向新鄭城内抛石,隻怕若是韓軍不冒死破壞投石器,新鄭城兩日就會被砸個稀巴爛。而韓軍一出城,以戰鬥力的差距來看,隻怕根本靠近不了投石器。
所以周扁想不通魏侯爲何不用,難道是他不重視新兵器,可爲什麽要強行要走,又或者魏侯不是很重視攻打新鄭城,那爲何又搶着做雲梯并且不惜士兵性命呢?還真是不明白,不過想了會周扁便不再去想,卻将疑惑存在心中。
大戰過後,魏軍緩緩向軍營退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新鄭城頭的視野之中,留下了一地的狼藉。不過城下魏軍本來就不是很多的屍體,卻已在魏軍的掩護下,全部被随軍民夫拖走了。
重新登上城樓的韓侯依舊一臉鐵青,雖然今日的攻城時間不短,但卻堅決的表達了魏軍攻城的決心,這城牆上滿地的血污便是明證。
國都被攻,真是恥辱,心情郁悶的韓侯轉了一圈後便下了城,在回宮的路上,韓侯卻也在猶豫了,到底要不要再從韓國别的地方抽調兵力呢?
實際上關于這個問題,韓侯一直在考慮,但始終沒有做出決定,因爲當初爲了攻打洛陽,已經全國所有能抽調出來的兵力都抽調走了,而這些兵力恰恰又都在新鄭,也就是說如果再從别處抽調兵力,就會影響到當地的守衛力量了。整個韓國帶甲之士共四十萬,其中大河以北大約十五萬,已抽調兩萬渡河南下,大河以北二十五萬,已抽調十萬,這些便構成了攻打洛陽的主力,隻是沒想到回到新鄭的卻隻有不到九萬,再加上四萬新鄭守軍,則目前守衛新鄭的便有十萬兵力。
據斥候探得消息稱,魏軍共十五萬,十三萬對十五萬,若是野戰,韓軍自然是不夠的,但還有城池之優勢,足以抵擋兩萬的兵力差了。想到此,韓侯使勁握了握雙拳,本侯就不信邪了,幹嘛這麽懼怕魏軍?
最終韓侯輕咳一聲,昂首下了馬車,走向了自己的寝宮。卻沒想剛到寝宮,一陣劇烈的咳嗽便讓韓侯忍不住的彎下了腰,将寝宮門口的兩名小宮女吓了一跳。還是其中年齡稍大一點的小宮女反應快,立即就上前将其扶住,然後沖寝宮外大呼道,“快些喊醫師來。”
韓宮之中頓時一頓忙亂,不過卻很快就得到了封鎖,一絲都沒有傳出宮去。
而此時,周扁也随着魏國大軍回到了營地。
王室的駐紮地在一條小溪旁,小溪對面還有一小塊樹林,這地理環境,雖說比起魏侯那塊肯定是要差些,不過比魏國其他将軍的紮營地還是強了許多,更别說普通魏兵的了。
再次走到這裏,周扁還是忍不住要感歎一聲,這到底是度假,還是打仗來了?還真是會選地方。不過周扁也隻是感歎一聲,自己的事都管不過來,幹嘛要去替魏侯操心呢?
穿過巴甯将軍的營地,方才進入了自己的地盤,剛走近,便看見白監和巧奴正指揮着一群寺人砍樹木,一群人在小溪對面的小樹林裏幹的熱火朝天,渾然不顧已是正午時分,而他們的身旁,已經有好幾根樹木倒在地上,幾個小寺人正在處理枝葉。
“這是做什麽?”帶着疑惑,周扁快步走向了小溪,停在了小溪這邊。雖然這小溪隻有十步寬,溪水清澈見底,深處也有約莫近一人深,所以周扁雖然很想淌水過去,但穿戴整齊,又有這麽多人看着,所以周扁隻能作罷。
不過小溪對岸的白監和巧奴卻并不這麽想,望見大王回來了,白監立即呼喊一聲,提起衣袍,便從小溪中穿了過來,原來不遠處小溪隻有小腿深,卻被白監他們給摸出來了。而巧奴也随後提起衣裙穿了過來,這個時代的女子,比起後世其他封建王朝,還是開放了許多。
“大王,小人估計我等要随大王在此居住一段時間了,便起了心思,爲大王修建一座小橋,閑來無事時,也可以過河到對岸小林子裏轉轉,那邊涼快多了。反正我等也是閑着,大王随魏軍觀戰去了,我們都還在這裏,不費事的。”白監顧不得腳上打濕,放下衣袍便跑了過來。
望着白監那很快就打濕了半截的衣袍,周扁不由笑了,“也好,隻是我們這麽大動靜,魏軍不幹涉麽?”
白監一愣,“他們幹涉我們這幹嘛?又不影響他們?”
緊跟着跑了過來的巧奴也跟着說道,“巧奴見過大王,魏軍應該不會有意見的,魏侯那裏他們自己都在伐木,看樣子好像是要蓋殿堂,我們這動靜還算是小的呢。巧奴還預計和白監商議,是不是也給大王搭一間小木屋,這小溪旁雖清涼,但水氣重,睡帳篷還是差了點。”
“魏侯倒真是會享受,那給本王也搭間小屋吧,嗯,先搭小屋,再做橋。”看魏侯架勢,這是在新鄭城外長期奮戰了,想一想古代攻城戰一打就是幾個月甚至一兩年,再說韓軍打洛陽都打了一個多月,那現在魏軍打新鄭,豈不也是往長期作戰奮鬥?所以周扁點了點,答應了下來。
“諾!”白監與巧奴二人均慌忙稱是。
不料周扁一低頭,卻望見了巧奴那半頭衣裙都打濕了,薄薄的紗質衣裙下擺貼在了小腿上,淡紅色的衣裙再襯上巧奴白皙的皮膚,顯示出了一種跨越任何時代都存在的女性美,或者說是**美。
難道這就是濕身**麽?隻是可惜這個時代的衣裙以寬大爲主旋律,實在是不緊身啊,哪怕夏裙也是如此,所以這打濕了一半的宮裙,還是不足以勾出少女的曲線。
但饒是如此,也看得周扁有些呆了,難道是因爲自己雖然身子變小,但心理年齡還是二十多歲麽?可惜在身子未長大前,還隻能煎熬。于是周扁直看得巧奴雙手扯着下裙,緊張的雙腳縮在一起,低頭卻不敢做聲。
一旁的白監以及陪着的樊馀蘇銳也都沒有做聲,烈日之下,小溪之旁,潮濕的岸邊,氣氛一時有點**。
幸好沒多久,甯越跑來打破了尴尬,“大王,午飯好了,請用膳吧。”
也是這些人都閑的無聊,甯越自戰場上一回來便跑去看做飯的了,甯越不是貴族出生,自然也不是特别避諱這些場所,所以一看見午飯做好了,便來喊大王了。
走近後,甯越這才發現白監幾人,一問這才知道,上午這些寺人宮女留在營地中無聊,便尋思着給大王做間木屋和木橋玩耍,點了點頭,甯越倒是什麽都沒有說,而是繼續催促大王用午膳了。
确實肚子餓了,周扁擺了擺手随甯越走去,不過心裏卻是突然起了個想法,雖然這個想法有些龌蹉,但它一冒出來,便如生根了一般,再也擦不去了,甚至還在發芽開花。
午飯之後,一陣困意上來,便也不再去管什麽想法,在小侍女的伺候下,周扁沉沉睡去。
卻不料此時秦都栎陽之内,卻是吵翻了天,一邊是以甘龍爲首的一群大夫,另一邊則是幾名年輕将軍。
良久,隻聽盤腿坐在高位的秦侯猛的一拍面前案幾,大吼道,“勿需再争,孤意已決,立即發兵新鄭,王乾,點兵十五萬,明日誓師,孤家親征!”
秦侯話音剛落,幾名年輕的公子突然跪倒在地,“大父,此事孩兒去即可,何必勞煩大父!”
聽見這幾個聲音,秦侯的臉色頓時和藹了下來,“渠梁留守栎陽,替孤守衛秦國,嬴虔可随孤一道出征,其餘公子,就留守栎陽協助太子渠梁吧。”
“諾!”幾人立即改爲單膝跪下。而其餘大臣均是跪倒在地,在當今秦國朝堂,秦侯可是絕對的一言九鼎,原因很簡單,對秦侯不服的國内幾大家族,根本就不來朝堂,關于這一點,秦侯也無可奈何,隻能維持着目前這一平衡局面。
但現在,秦侯看到了希望,或者說終于下定了決心,因爲秦侯準備大打勤王旗号,重返中原了。其實早在韓國圍攻洛陽時,秦侯就在猶豫,因爲去歲秦國剛剛與韓國結盟,所以秦侯心中有些搖擺,幹脆就兩不相幫。而現在,秦侯終于下定了決心,因爲魏侯居然挾持了周天子,圍攻新鄭,這下好了,一次出兵,幫助了兩個盟友,并且最妙的是,敵人恰恰便是秦國的死地,魏國,何樂而不爲之呢?
隻是剛剛争辯的是,是應該出兵河西,趁魏國國内兵乏,奪回河西呢?還是出兵新鄭,解救周天子呢?最終,秦侯一錘定音,出兵新鄭。
秦侯看得很遠,雖然現在暫時放棄了河西,但赢得了兩個盟友不說,還能獲得天子的獎賞,這十分有利于秦國的國際形勢,同樣也有利于鞏固秦侯在國内的地位,并且最重要的一點是,還避免了與魏軍的死磕,因爲秦侯相信,魏國動靜太大,齊趙兩國是不會放過的。
所以,秦侯決定了出兵新鄭,但很顯然,這個時代裏,尚還沒有出現圍魏救趙這個成語,不然的話,若是知道了,或許秦侯還要再猶豫猶豫。
與此同時,臨淄齊宮,正沐浴在夕陽中的大齊殿,一位面露威嚴的中年華服男子,高坐大殿之上,卻是一臉的沉悶,原因很簡單,堂下他的兩名臣子正在激烈的争論。
争論的主題自然是要不要立即出兵新鄭,在齊國君臣看來,魏國強搶了齊國進貢給周王室的貢物,便是**裸的挑恤和蔑視,身爲東方大國的齊,自然忍不下這口氣。更何況如今魏侯挾持周天子,圍攻韓都新鄭,齊國又怎麽能容忍魏國一家坐大呢?
所以包括齊侯在内,許多大夫和将軍都要求立即出兵新鄭,一來能解韓國之圍,二來能示好于周室,重樹齊國霸主之風,三來也抑制了魏國的強大,怎麽看都有好處。
而反對方也不是不同意這些好處,他們的意見很簡單,齊軍戰鬥力不行,恐怕不是魏軍的對手,對于現在齊國,經曆了幾代君王的混亂,當下應該做的是養精蓄銳,而不是挑恤強國,引來戰争。
所以齊侯很頭疼,到底該如何,雙方各有各的理由,想想能得到的好處,再想想魏軍的強大,還真的是很難下定決心啊。
很顯然,此時的秦國和齊國都已經知道了周天子就在魏軍之中,但兩個國君的性格和分别在各自國家中的地位,以及兩個諸侯國的迫切需求,決定了兩國的對策完全不同。
而此時,已經成爲幾大強國國政談論焦點的周天子,周扁,卻絲毫沒有一點身爲焦點的覺悟。舒暢的一場午覺一直睡到夕陽西下,走出帳外,周扁伸了個懶腰,隻覺精神格外爽快。
哎,這段時間真的是閑着了,得找點事做了,還是和樊馀一起練練劍吧,不然這人一懶下來,可就廢了。
想到此,周扁扭扭腰身,便向身邊的侍從問起樊馀的所在了。
立即便有侍從拿手一指,就在小溪邊。
也沒要侍從去喊,周扁信步向小溪走去,不料剛走近,便勾起了一大堆水花,拿手擋過之後一看,這才發現小溪裏,幾名男子隻有下腹兜着個褲衩在玩水,眼見大王來了,紛紛慌忙起身,這才濺起了大量的水花。樊馀赫然便在此列。
對于這種古人所認爲的非禮,周扁卻并沒有見怪,而是忽然想起來自己午飯前的一個想法來了。
于是周扁側身問道,“本王想向魏侯多要些篷布,誰人去替本王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