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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漫漫,竟然五天之後才停了下來,天氣依舊寒冷,冰雪覆滿的道路,實在難以行走。然而,這卻擋不住年輕官兵回家的路。
不,準确的說,其實要回家過年的隻有魏侯和齊侯這兩位主子,以及他們的親衛隊,其餘的不管是魏兵還是齊兵,都是隻是爲了分散過冬的壓力,而向其餘城邑轉移,比如魏軍從濮陽往桂陵邑大梁城而去,齊軍從馬陵邑往東阿、薛邑以及更遠的聊城轉移。
過冬的壓力,不管是小小的馬陵邑還是一國之都濮陽,都無法承擔,如果不解決數以萬計士兵的過冬糧食和保暖問題,可能來年春後能存活下來不足一半,而這也是不管古時還是後世現代作戰都不得不考慮的問題,所以,自古至今,冬季作戰都是兵家大忌,隻是當時不管是魏侯還是齊侯都自信滿滿,才造成了今天不得不踏雪而歸的艱難旅程。
當然了,由于勝負的影響,而導緻魏兵和齊兵在規程上由于心情因素而造成的效率高低,以及雙方沿途城邑的組織配合能力不同,還有路程的遠近和合理與否,都極大的影響着雙方大軍能否順利到達過冬地點以及安穩的渡過這個冬天,所以這場戰争對雙方尤其是對齊國的影響還在繼續,更準确的說,這場戰争對齊國的削弱還在持續中。
而這些事情,已不在齊侯的能力範圍之内了,自大雪停後,又與魏侯來往了幾遍信使,敲定了後續事宜之後,齊侯便帶上臨時湊齊的五千親衛隊,踏上回臨淄的歸途。這支軍隊包含了齊侯的大部分親信将軍,新升爵位了的田忌和何常二人當然也随駕而歸,隊伍中還有恢複了自由了的段幹朋。至于公孫仇則升了一級之後留在了馬陵邑指揮其餘大軍的撤退。
雪地難行,缺衣少食,士氣低迷,歸途漫漫,種種問題都困擾着這支要走過數百裏地去回到臨淄的隊伍,不過這些都不是齊侯所需要親自操心的,在斜插着齊字大旗的敞篷馬車之中,被厚實的大襖包的嚴嚴實實的齊侯,此時的心中卻十分難得在總結,在思考,甚至對于由于冰雪地難行需要大量士卒來推車而造成的車架颠簸,齊侯都似乎沒有多少反應,所以,在外人看來,齊侯這是在發呆,甚至有些小兵在心中默默的想着,君侯這是不是吃了場敗仗後就變傻了?
不過齊侯當然不是變傻了,正值壯年的齊侯其實真的是在苦苦思索,思索着這次大敗的原因。
終于,在惹得部下擔心甚至猜測了五天之後,這天,齊侯終于有了變化,整個人似乎活了過來,擺擺手四下望望,威嚴的目光直逼得周圍護衛的士兵們不敢直視,卻聽齊侯大叫道,“讓田忌和段幹朋前來寡人車架之上!”
“拜見君上!”片刻後,被叫到的兩人便在車下行了禮後跳上了齊侯的馬車。
這并不是一架标準的戰車,所以車廂内比較寬大,除了車前頭的車夫外,車廂内厚厚的絨墊上相對跪坐三人并不十分擁擠。
“段卿,當時讓你出策全軍撤退,真是難爲你了,這段時間也讓你受罪了!”君臣在行進中的馬車上坐好之後,齊侯便首先面向段幹朋發了話。
慌得段幹朋連忙拱手低頭,“臣下不敢,爲君上分憂,本就是臣子之責。”
“寡人知道,也就你有這份心智,哎。”齊侯虛擡雙手将段幹朋扶了起來。
“隻是此次回到臨淄之後,段卿應得的封賞卻是得不到了啊!此番大敗,朝中群臣,功勳權貴,寡人也都堵不住啊!委屈段卿了,還是隻能繼續當昌國大夫,嗯,但是行軍司馬一職,段卿卻是依舊兼着,介時,寡人重組技擊之士,還望段卿相助寡人,重鑄我齊國精兵,不知段卿之意如何?”
“臣下願爲君上效力!”段幹朋連忙又是拱手,雖然被公孫仇押過幾天之後,段幹朋仍舊相信齊侯依舊會重用自己,但此刻親耳聽到齊侯的安排,段幹朋還是有點小激動。戰國時期,士子遊走列國,擇君而侍,已是這個時期的風氣,能遇見一個對自己胃口的君主,那也是不小的福氣,而段幹朋現在就這麽認爲。
滿意的伸手将段幹朋扶起來之後,齊侯又道,“一些财物賞賜,還是會有的,隻是等這段時期過後,寡人便會着人送到昌國邑,最遲一年之後,寡人定會将段卿調回臨淄,随駕寡人左右。”
果然還是會有獎賞,齊侯果然不是刻薄之人,段幹朋的心中更加滿意了,于是又是一行禮,“臣下謝恩!”
“不必多謝,到時多替寡人的新軍操操心便是。”齊侯看起來心情不錯,說話的語氣也極爲輕松。
接着齊侯轉頭向田忌道,“田忌現有何爵位在身?”
“回君上,尚無,現任左前軍右小校,所轄部下五名百夫長,步卒共五百人。”田忌拱手答道。
“此番愛卿救駕有功,寡人決議,封愛卿爲前将軍,爵中大夫,如今歸途匆忙,待回臨淄之後,再頒布文書,昭告齊國上下。”
“多謝君上,隻恐末将年輕識淺,難擔此任,又恐難堵衆人之口。”田忌偷偷瞅了眼段幹朋後,拱手就欲推辭,的确,一下子從小校到将軍,這個位置在齊國年輕一輩之中,已經可以算是最高的了,甚至都快要追上故去的田仲老将軍了。
“功高莫過于救主,此番獎賜,愛卿可當之。”齊侯悠悠說道,也斜眼望了下段幹朋。
後者則立即開口勸了田忌幾句,田忌方才磕頭謝恩。也好在這車廂大,田忌弓着身子,額頭竟也能觸到車廂地闆之上。
“段幹朋,田忌,此番我軍大敗,兩位認爲最主要的原因是什麽?”待田忌行好禮後,齊侯的表情語氣又嚴肅了起來。
看樣子要說到關鍵之處了,段幹朋田忌二人忙挺直上身,正襟坐好,段幹朋首先一拱手,“君上,臣以爲,在于對魏軍偵探不足,摸不清魏軍虛實,以至于忽視了濮陽城,才造成大禍。”
“有道理。田忌你說呢?”齊侯點點頭之後,又望向了田忌。
“末将年輕識淺,不敢妄言。”田忌卻是一拱手。
“叫你說便說罷,勿需多慮。”齊侯不悅的皺了皺眉頭。
“諾!”田忌這才一低頭。
“末将以爲,是我軍素質低于魏軍,以至于容易崩潰。”田忌小心翼翼的說道。
“嗯,這個問題,寡人早就與段幹大夫談論過,所以,此次歸國之後,寡人決定重招新兵,重新訓練,定要不弱于魏武卒,介時,段幹大夫負責選兵和練兵,田忌可能就要在新軍中任職了。”齊侯說道。
“臣定不負君命!”段幹朋田忌兩人一齊拱手答是。
“其實這次大敗之後,寡人又仔細反複的想過了,在寡人看來,此次如此大敗,可以說是我田齊立國以來最大的恥辱,這最大的原因是,”
說到這,齊侯頓了頓,望了望二人後又接着緩緩說道,
“寡人以爲,是我齊軍無将才。”
見二人均有些吃驚,齊侯又補充道,“是無大将之才。”
“以至于讓寡人帶軍,而寡人也不是大将之才,故而該進取時,寡人猶豫,錯失良機,該撤退時,寡人又貪功,以至全軍崩潰,此戰,先是寡人之過,悔不該當初沒有聽取段幹愛卿的建議啊!”齊侯悠悠歎道。
直慌的那兩人連忙磕頭,勸了好一會,齊侯才又低下頭,“不光是寡人,軍中将領,也無人有擔當,奉令防備濮陽的陳成将軍,未能擋住魏軍不說,竟然全軍率先崩潰,卻連一個信使都未能先派回來報信,真是可恨,就算陳成死于軍中,待寡人回臨淄之後,也要滅其全家。”齊侯的恨恨的說道。
“可歎我大齊無大将啊!”齊侯又是一歎。
接着齊侯竟轉頭肅然望向田忌。
“田忌,你可不要讓寡人失望啊!”
望着君侯意味深長的目光,田忌竟呆在了那裏,一時即忘了答話,也忘了回禮。
已是寒冬臘月,冰雪連天,年關将近,中華名族過年的習俗源頭已經不可考了,但自古至今,人們過年的心情依舊不變。于是這也就成了中國的一道特色,不管離家鄉有多遠,一年到頭,總有個願望必須要實現,那就是回家過年。
所以有了後世的春運,不過在周扁現在所處的這個時代,卻也有許多人正奔波在回家過年的路上,除了灰溜溜回臨淄的齊侯君臣,當然更有那趾高氣昂的魏侯君臣了,還有那無奈跟随魏侯回安邑的王室君臣。
當然這個時代還不叫過年,已經融入了這個時代的周扁自然知道,魏侯看重的是那歲末年初的祭神祭祖大典,古人雲,國之大事,在戎在祀,所以魏侯隻要能夠,就必然要往家趕。并且事實上,這個自殷商時代就開始盛行的歲末年初祭神祭祖活動,也一直流傳至今,哪怕到了現代二十一世紀,除夕夜裏或春節早晨,講究的人們還是會在祖宗的靈牌之前供上兩把蠟還有幾杯酒。
無奈被魏侯挾持的周扁,自然是參加不了自己周室的祭祖大典了,隻是令周扁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個時代的人們回家過年的熱切,遠遠超乎了周扁的想象。
後世的春運周扁也經曆過,但好歹那是擠火車擠汽車,但這個時代的魏人,從濮陽到安邑的好幾百公裏的路程,卻是在拿腳丈量。那可是一千多裏路啊,華北平原之上,又剛剛是一場大雪之後,寒冬臘月裏,積雪成冰,将士們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雪地裏行走着,哪怕士兵們都配發了皮靴或者一大塊皮毛裹腳,但周扁知道,每當歇營時,士兵們做的最多的就是搓揉凍僵了的雙腳。
周扁估計,等到了安邑,至少會有一半人凍掉腳趾頭。王室的士兵同樣也配發了皮靴,不過周扁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去心疼将士了。
白日裏行軍還好,都是精壯男子,哪怕有淤泥陷入了車輪,也能很快就推走。到了晚上才是最難熬的時候。沿途有小城邑的還好,可以借宿,沒有小城邑的,就隻能紮營野外了,不過還好中原地帶,還是能找到村莊的,先行開路的一千魏兵已經将紮營地都選擇好并清理好了,甚至連柴火都備下了,不用想都知道周圍的村莊多半都遭了秧。
就這樣,魏軍五千人分成了三隊踏上了歸途,第一隊一千人,第二隊兩千五百人,第三隊一千五百人,前後都隻隔了一天的路程,而魏侯以及周扁一幹人都在第二隊之中。
一走出濮陽城,便是冰天雪地,周扁真的是沒想到魏侯竟真的選擇了踏雪而歸,而四下觀察,更令周扁沒想到的是,沒有一個魏兵露出消極或恐懼。
跟随大隊人馬,第二日歇在了平陽邑,第三日便渡過了已經結冰的大河。望見這凍住的黃河,周扁一下子就想起來偉人的一句詩來,“大河上下,頓失濤濤”。卻沒想竟是在這兩千多年前的古代,讓自己親眼看見了這場景。
來不及感歎這頓失濤濤,第三日晚上,周扁便親身經曆的這冬日裏的第一次野外紮營。半夜裏,那叫一個冷啊,士兵們都擠在了一起,身爲天子,周扁卻隻能自己一個人鑽在厚厚的大被之中,雖然帳篷裏有炭火,但卻遠遠架不住零下的嚴寒,後半夜,周扁終于受不了了,喚來侍衛将隔壁帳篷裏的巧奴和田倩兩名侍女都喊來,大被**,頓時暖和了許多,還多了些軟香溫玉。沒辦法,這時不暖被窩要她們何用?嚴寒之下,周扁那帶自後世的矜持,終于失守了。
也不記得晚上做了**沒有,次日好不容易從溫暖中醒來,周扁隻見那一左一右兩名小侍女都已睜開眼,紅紅的臉龐也不知是熱的還是怎麽的,望見大王醒來,兩女慌的就要爬起來行禮,卻又帶入一陣涼風,驚得又是賠罪又是磕頭。看來一夜無痕,大家都是緊張。
不過也真是紅粉鄉英雄冢,好半天,周扁才在二女的伺候下起了床,這時隊伍卻要出發了,周扁隻得在馬車上解決早飯。
沒想吃罷早飯與幾位臣子閑聊時,周扁意外得知,今早有名魏兵再也沒能醒來,讓周扁的心情略略有些沉重了起來。
幸好接下來幾日都歇在了小邑之中,這都是魏國自己的小邑,所以城邑裏早就收拾得恰到,哪怕幾十人擠在了一間小小的庫房裏,卻也好過了野外的帳篷,這幾日都沒有人凍死。
大隊人馬沿着前軍的足迹一路向西,在過了矛邑之後便開始轉而向北,因爲正前方便是太行山和王屋山了。山路崎岖,大軍的行走速度終于慢了下來,而連着幾日又是野外紮營,凍死的人數很快就超過了十人。
隻是誰也沒有想到,就在剛剛就要翻過太行山的時候,魏軍竟然遭遇了埋伏,而更加沒有想到的是,這次伏擊的對象,竟然不是魏侯,而是王室的那位少年天子。(注,戰國時期具體怎麽個過年法,還有過年是不是正月初一,這些我都沒有找到具體的史料,但歲末年初要祭神祭祖,這倒是有記載的,所以本小說中着重說明的便是祭神祭祖,但我相信,過年的習俗是自古便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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