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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夜宴不斷



然而周扁卻突然忙了起來。

雖然身在異地魏都之中,但由于春天的到來,各項生産的恢複,來自洛陽的信使也突然頻繁了起來,大量的文書都開始被太師和白相送了過來,雖然大多數文書都不需要周扁批複,但以太師和白相的謹慎,或者說對天子的敬畏,所以幾乎王幾之地的每一件大事都被送了過來,比如春耕完成的怎麽樣了,耕牛如何在使用,比如韓國所賠償的财物又到了多少,質量如何,比如燒酒和冶鐵産業如何,等等,搞的周扁都有些受不了了,這還是一城七邑就這樣,如果日後場子大了又該如何?

所以有時候周扁也在反思,難道是自己馭下太嚴,以至于太師他們太小心翼翼?看來以後還是要制定制度,讓他們不必事無巨細都往上送,自己隻要把握總的以及大的就行了,仔細一想也難怪這個時代要搞分封制,大概就是因爲君臣管理制度不健全不完善,天子管不了那麽多地方,所以不得不分封算了。

隻是這段時間隻能這了,要改革,隻能等回到洛陽再說,人不在中樞,很難保證執行力,還不如就現在的模式。

不過還是有的文書吸引了周扁的注意,比如王室的造紙産業,由于成本低,且技術難度不高,除了關鍵的配方比例掌握在少數幾個人手中,其餘的如伐木、搗碎、制漿、晾曬等都隻需用人力堆積即可,所以一投入生産,産量就上來了,一兩個月的功夫,就已經堆了兩倉庫。

太師和白相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按照以前就提出的意見,運到臨淄去販賣,以前還在怕找不到懂生意又信的過的人挑頭前往臨淄,不過現在,太師和白相心中的人選也有了,那就是新投奔過來的缑落。

所以,這次跟随車隊來到安邑的,就有缑落其人。

就在樊馀單獨在成儀酒樓坐了一下午的第二天,又是一上午的練箭,午飯過後,慢悠悠往城内踱着步子的樊馀還正在考慮今天要不要再去坐一下午的時候,卻忽聽身後傳來馬車車夫的叫喊聲,回頭一看,卻發現居然正巧是插着王旗的馬車。

沒想這麽巧竟碰見了家鄉來人,樊馀立即便轉身迎了上去。

伸手拉住當先第一架馬車,還沒等那馬車夫疑惑的開問,樊馀便恨不得蹦了起來,原來這第一架馬車車廂後坐着的,竟然便是樊馀的二哥。

以少師五十多歲的年齡,而樊馀才十幾歲,他上面自然是有哥哥的,并且還有兩個兄長。老大樊濤近四十歲,爲人憨厚,一直替少師守家,老二樊浪習了點武也認識字,所以常常跟在少師跟前做個親兵隊長,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顯然在少師心中是比不上樊馀的。

話說樊馀在他鄉看見親二哥來了,立即喜的便跳上了馬車,什麽成儀酒樓的早就忘在了腦後了。

“仲兄如何來安邑了?可是充當信使來了?”

“小弟,這麽巧,一入安邑便遇見了你。”看見自己的小弟,樊浪也是十分的高興,一把将之摟住,“可不是,這次那王平還沒回來,洛陽剛好又有一批重要的文書和用具要送過來,我想到小弟就在安邑,我在洛陽呆着也無事,便求上父親大人了,剛好又得母親大人幫着說清,說還是聽父親大人說的,好男兒志在四方,所以,最終父親大人便同意了,說與太師和白相,我便來了。”

說到高興處,樊浪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來,“哈哈,真沒想剛進入安邑城,便碰見你了。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離開河洛之地,這一路上風景果然與河洛不同。咦,對了,你們是不是住在魏宮之中,那魏宮如何,比起我洛陽王宮呢?”

“還有,既然住在魏宮之中,那又如何能出來呢?”樊浪滿是疑問。

樊馀不禁挨着兄長坐了下來,開始了細心的講解,從一路的見聞,說到了魏侯的脾氣,從魏宮的規矩,說到了大王面前的講究。

兄弟兩說着話,馬車繼續前行,很快便望到了古老且又巍峨的魏宮宮殿群了。

見到是洛陽王室的車,且又有王室的人在場,魏宮守門的将軍随意看了看幾車物品,便放行了,樊浪所擔心的魏人刁難并沒有放心。

洛陽過來的五架馬車在一小隊魏國宮衛的帶領下,向着王室君臣所居住的偏宮走去。事實上,魏侯是根本就沒把王室這三百來人放在眼中,單在那偏宮的四周便駐紮了五百名宮衛,所以對于王室的人進出,以及洛陽來的馬車,都沒有怎麽過于在意。

很快,樊浪就見到了客居他鄉的大王,而周扁也很快就見到了一直都有耳聞的缑落。

望着這位雖然打扮成了王室奴仆但仍掩蓋不住精幹氣質的中年人,周扁露出了欣喜的微笑,并伸出了雙手,“久聞缑家主大名,今日方得一見,來,裏面請!”

周扁的身後是同樣微笑着的甯越和王孫滿,再往後則是右手搭着别劍但臉色同樣可親的蘇銳,缑落的左右則是同樣露出鼓勵笑容的樊馀和樊浪,缑落再看看那少年天子真誠的笑容,突然感覺自己的這個決定将是這輩子做出的最正确的決定,這将是一個最有前途的團隊,而自己也将是這其中的一員,于是缑落規規矩矩行了個大禮後,跟随着大王小步快走,一行人來到了裏間。

進屋後便是一下午的長談,缑落以其睿智的商業頭腦以及敏銳的目光,讓周扁點頭滿意,而少年天子則是對天下大勢的判斷、高超的管理手段以及不脫實際的雄心壯志,折服了缑氏家主。

不知不覺一下午的時間就過去了,缑落不是個不知進退的人,到了飯點便告辭而去,反正該說的都說了,去臨淄賣紙的工作任務以及工作計劃也都得到了天子的同意和支持。

這是自踏入成儀酒樓後的第三天,也算是周扁的日子由輕松轉入繁忙的标志性的一天。

晚飯後,周扁放下了長奢,對甯越說道,“當初爲了獎賞功臣,特将王室一些産業的銷售權賜給幾位功臣,本是好意,但到了現在卻成了産業想再發展的阻礙了,本王也沒有想到,讓缑落去臨淄主持買紙一事,洛陽朝中還有那麽多人反對,也幸虧本王當初病倒時曾在缑落家中住了好幾天,不然,還真沒法說服群臣。看來,日後王室産業的管理,還是要規範化。”

說到這,周扁望着甯越和王孫滿二人笑了笑,“說來兩人跟随本王許久了,卻還有享受到如白圭、田邑那般的待遇,卻是本王疏忽了。”

“大王說笑了,我等本來就有俸祿,又時有賞錢發下,再說本來就不擅長生意之事,又何必非要替王室管一路産業的銷售?”甯越忙拱手道。“并且,少師家不是也沒有麽?”

見甯越将話頭轉向了自己,樊馀忙擺擺手,“我家也一樣,搞不來生意之事的。”

“搞不來,可以請人搞,以後總歸會有的,不然光俸祿不足以顯尊貴。”周扁點點頭道,“慢慢來吧。”

“那就日後再說這個事吧。”甯越拱了拱手道。

“今日大王還是第一次見到缑落,不知道大王對其印象如何?”

“還可以,應當可以一用,至少目前紙的推廣,除了缑落我還真想不出誰更合适了。”周扁想了想後,又站了起來,“但其人到底如何,還需用過才知道。”

說着周扁走到了殿中一角的兵器架上,那裏擺放的是幾把今天才從洛陽運過來的新打百煉鐵劍,是送來供天子檢查的,周扁刷的一下就抽了一把出來,摸了摸那光滑的劍身,說道,“就像這新打出來的劍,沒有用過,怎麽知道鋒不鋒利,沒有經過戰場的檢驗,又怎麽知道經用不經用?”

“大王言之有理!”甯越忙躬身贊道。

周扁卻笑着向樊馀道,“你也該佩劍了,不就是一把鐵劍麽?放個平常的劍鞘,不再引人注意便是了。”

望見樊馀仍舊在猶豫,甯越笑着上前雙手接過劍來,捧到了樊馀面前,“拿着吧,你貼身護衛大王,沒一把長劍的确不行,隻是平常不要亮出來,免得引起魏人注意便是。”

樊馀這才接過,又沖周扁行了個禮表示謝意。

想了想後,周扁又笑道,“正如非得這百煉劍才配的上樊馀一樣,缑落其人雖來我王室日短,但觀其人,至少是把百煉劍,不然也不會委以重任。甯卿就放心吧,雖然有你介紹,但本王還是會觀察的,缑落做事,應當不錯。”

見大王都這樣說,甯越連忙替缑落道了一聲謝。

然後接着便是加夜班了,侍女們點來油燈,周扁開始一一看起洛陽來的公文,并對其中的少部分進行了批複。不過說是加夜班,但實際上周扁隻工作到了後世九點多鍾的樣子便歇下了,隻批複了一部分比較緊急的,洛陽那邊需要自己拿主意的決策,以便讓樊浪明日帶回去。

次日,也就是去過成儀酒樓的第四日,今天樊馀沒有出去練箭,而是陪着大王等人繼續與缑落交談,用過午飯之後,樊馀便代表天子将缑落等人包括自己的兄長一起送了出去,送出安邑城門之後,一幹洛陽來人便兵分兩路,樊浪帶着大隊返回洛陽,若不是有一些比較緊急的公文回複,樊浪還真想在安邑多玩兩天再回去。

另外一路則是缑落和幾個随從,他們帶走了一輛馬車,直接往東而去,他們要追上已經從洛陽出發前往臨淄的車隊,在那個車隊裏,可是藏着王室的秘密,紙。

送走了兩隊人馬後,樊馀便回到了安邑城中,半路上,望着成儀酒店的方向,樊馀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回到了魏宮之中,因爲今天晚上大王将去魏宮之中參加一場晚宴,他需要先做好護衛的準備工作。

晚宴其實是魏侯正式宴請韓國的使者韓晁的,隻是爲了顯示國力,身爲周天子的周扁,自然就被魏侯邀請來作陪,名義上是讓韓晁一同拜見天子,實際上則是告訴韓人,天子還在我這呢,你們要乖乖聽話。

不過作爲名義上的天下共主,周扁顯然是并不會受到太重視的,整個晚宴之中,除了魏國君臣和韓晁各自向周扁敬了酒,基本就沒周扁什麽事了,魏侯飲酒作樂,韓晁不停的恭請魏侯,周扁也樂得清閑,用心享受起魏宮美食來。

對于美食,周扁可是來者不拒,要知道,十二三歲的年齡,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啊。

這是繁忙的一天,當周扁滿身疲憊的回到自己的偏宮之中時,夜色已深了。

第二天,也就是去過成儀酒樓的第五日,上午無事,周扁又仔細看起洛陽送來的那些不需立即批複的公文來,這些都是講述洛陽城内外大小事情的,出自上下不同的臣子之手,同時這些公文也是來文中所占分量最大的一部分。

而樊馀,仍舊是出城練劍,所不同的是,今天他的左腰之上别着一把劍。

出城時倒還好,隻是在回城的時候,樊馀遇見了一點麻煩。

他遇見的是魏國的幾名貴族公子哥,攔在路上,尤其是爲首的那位,見了面就将腰間别劍的袋子摘下扔了過來,然後叉着腰道,“本公子乃公孫武,可不像公孫或那豎子一樣,專門以自己所長之處欺負你所短之處,本公子聽說你善劍術,乃是家傳河洛劍術,那本公子現在就在劍術上挑戰你,我兩立下文書,認輸便停,不得傷及性命,但輸者要将佩劍陪予勝者,如何?”

“爾,敢與本公子一比?”

望見對面爲首的那位年輕人輕蔑的笑,以及另外一群公子的起哄和嘲笑,樊馀的内心憤怒了,甚至左手已經搭在了劍柄之上,但片刻後,慢慢的,樊馀緊咬的牙關開始松了,他的臉色漸漸平緩了下來,深呼吸一口,樊馀緩緩說道。

“吾今日有事,無瑕與爾等戲耍。”

“哈哈!樊公子今日有事便把,那約個日子吧,明日上午如何?或者過兩天也行,給你時間再練練,地方你選,免得說我欺負外邑人。”

那公孫武說完之後,身邊公子們又是一陣哄笑,各種辱罵,各種激語。

望着對面那各種醜态,樊馀突然變的平靜了,轉身向右,要穿過圍觀的閑人,繞過這些公子們。

但這些公子們哪裏肯放過,驅趕了閑人,始終擋在了樊馀的面前,就是不讓樊馀過去。

樊馀的臉色有點不好了,左手又搭在了劍柄之上,心中不平,不知此事該如何了結,是始終忍下去呢,還是接受挑戰?

樊馀突然感覺自己的經驗,或者說急智,還是有些不足。

雙方僵持了兩刻鍾後,終于有人給樊馀解了圍。

準确的說,是一群人,一群士兵。

揮着手中的長矛列着隊将街道上的所有人趕向兩邊,以騰出中間的空道來,這麽一趕,哪怕隻有幾個呼吸的混亂,那群公子自然就無法再攔住樊馀了,而樊馀也趁機在擁擠的人群中擠向了另外一個方向,這對樊馀來說,并不是一件難事。

眼見自己要踩的人趁亂溜走了,那公孫武頓時大怒,大呼道,“爾等何人?還不快快讓開!”

不過那些兵丁卻并不在意,直到一名小校走了過來,瞥了眼大喊大叫的公子,“我們是大将軍的人,有事與大将軍說去。”

然後又走開了,留下了漸漸安靜下來的公子。

擠出人群時,樊馀回頭望了一眼,隻見那入城的主幹道上,一隊馬車入了城,那當先一輛上高高插的旗幟,正寫着一個大大的衛字。

當晚,樊馀便又陪同天子前往魏宮赴宴,這次宴請的是衛國的大夫公子西。

又次日,也就是去過成儀酒樓的第六日,中午樊馀練箭歸來時,又碰見那個公孫武,當樊馀正要用已想好的嚴詞拒絕掉時,卻又有士兵過來清道,一列打着宋字旗号的車隊入了城。

當晚魏宮設宴,天子列席,招待的是當日來到的宋國太宰戴驩。

第七日,樊馀上午上午沒有去練箭,不過當晚魏宮還是有夜宴,天子列席,招待的是許國和陳國的君主,這是兩個泗上小國諸侯,竟是國君親來。

第八日,楚國大夫杜赫到達,夜宴招待。

第九日,齊國大夫田平到達,夜宴招待。

第十日,秦國公子少官到達,夜宴招待。

連續十日,幾乎是天天都有諸侯使者到來,王室的君臣夜夜赴宴,雖然長身體,周扁也是吃不下多少,到得這幾日,忙碌終于使得王室君臣上下,均将那成儀酒樓忘到了腦後,沒有過問暗組的行動,也沒有再直接去店裏,或許在将來的某一天,暗組收集到了認爲值得向上彙報的消息之後,才能讓周扁再記起這個給了他不一樣的酒樓,再記起那個有一絲驚豔也有一絲熟悉感覺的小女孩了。

不過成儀酒樓這件事,到了連周扁都将之忘在腦後的地步,也算是告一段路,在現在的周扁看來,應該隻是個不要緊的小漣漪,但未來怎麽樣,卻是誰也說不準的,隻是當下,周扁面前最重要的事,便是魏侯預備召集天下諸侯共同參見天子了,而這些日子諸國使者接連趕到,那自然是爲了這次盛大的朝天子之會定時間,定地點了,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爲自己的國家、國君,争一個理想的政治地位。

這段時間注定了争吵不休,哪怕魏侯身爲倡導者,卻依然無法爲手下兩個小國在天子面前的座次先後而做決斷,隻是仍由其争吵,不過這争吵,卻與真正的主角,周天子扁,沒有任何的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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