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嗷!”
白淼一把抓住張小小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掌,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撲。猝不及防之下,張小小被壓過來的白淼推倒在地。
結結實實摔到地上,地面散落的碎石硌的張小小後背生疼,她忍不住嘶了一聲。然而沒等張小小這一聲“嘶”完,她腦子裏忽然間嗡嗡亂響,像是挨了狠狠一悶棍,分分鍾腦震蕩的節奏。
還好這股腦震蕩的勁兒很快就過去了,頭暈腦脹的感覺也眨眼功夫就沒了,張小小一時之間有些茫然,沒等她回過神來,一種極度驚慌不安的情緒轉瞬便席卷她全身上下,她幾乎是本能地反手握住了白淼的胳膊。
這種情感——
你站在高高懸崖邊。
你頭頂天穹遍布濃重墨色肆意潑灑的大朵烏雲。
似乎随時都會大雨瓢潑。
你腳邊深淵傳來幽幽遠遠神秘莫測的冰冷風聲。
似乎随時都會狂風大作。
沒有下一點兒雨你卻全身濕透,沒有刮一陣風你卻瑟瑟發抖。
你腳下的石塊搖搖欲墜,你身上的衣服鼓漲飄飛。
你隻是站在懸崖邊上。
你一動不敢動,你随時都可能掉下深淵。
你将會粉身碎骨萬劫不複。
你能做的隻是伸出自己的手。
朝那個人竭力伸出自己的手。
白淼那雙變得水亮亮的眼睛,白淼那雙睜到最大的眼睛,白淼那雙似乎沒有半點兒情感的單純眼睛,忽然就掉下一滴晶瑩液體。
張小小隻覺得眼前一涼,有那麽一瞬間視線朦胧而模糊,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等到視野逐漸恢複清晰,重新對上白淼直直看過來的目光之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有一滴眼淚落進了她眼睛裏,這滴眼淚是白淼流下的——白淼哭了?
眨了眨眼,張小小松開自己抓住白淼手臂的手,她看了看自己這隻幼嫩纖小的手掌,忽地輕笑出聲:“傻逼。”
擡手摸了摸白淼的頭,掌心下的發絲柔軟而細膩,張小小張開雙臂回抱住白淼,在白淼耳邊輕聲說話:“我喜歡你,白淼。”
白淼呆呆地“嗷”了一聲。
“我最喜歡的一首古詩,叫做《涉江采芙蓉》。涉江采芙蓉,蘭澤多芳草。采之欲遺誰,所思在遠道。還顧望舊鄉,長路漫浩浩。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張小小低聲喃喃:“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
這一方世界的語言文字同張小小原先世界并不完全相同,張小小之所以能夠十分順利地跟他人交流,應該要歸功于天目瓊花的所謂傳承。不過直到目前爲止,張小小記憶裏開啓的傳承也隻有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尚不得而知——盡管張小小現在已然知曉,這所謂傳承其實隻是人間界天道對天目瓊花的一種限制,張小小卻是無從破解。
耳邊響起的是一種陌生的語言,白淼聚精會神地側耳傾聽,爲了能夠更好地聽清楚張小小在說些什麽,白淼化作人形時的人耳下意識變成了毛茸茸獸耳。
兩隻毛絨絨耳朵高高豎起,白淼聽完張小小的低聲細語,仗着自己這幾乎過目不忘過耳成誦的良好記憶力,她十分得意地開口重複了一遍,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從“我喜歡你”到“憂傷以終老”,口齒清晰,一字不差。
背完了之後白淼迫切地看着張小小,一臉求表揚,結果得到卻是迎面呼過來的一巴掌。
被一巴掌呼到旁邊,白淼委委屈屈地看向張小小。
而張小小則幹脆利落地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她瞥了眼坐在地上滿臉失落的白淼,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你問都沒問就跟我建立了半家婚約,還好意思委屈?嗯?”
剛才那一陣子像是腦震蕩的感覺,其實就是白淼趁着張小小精神恍惚的空當,強制性地跟張小小締結了半家婚約。
半家婚約作用于靈魂層面,張小小雖然使用的是藏曉的身體,但是藏曉的靈魂沉睡不醒,因此這一婚約的承受者,便隻能是清醒狀态下張小小的靈魂。
白淼是施加者,張小小是承受者,半家婚約悄無聲息地達成。
半家婚約有兩條基本規則:
第一規則是身爲施加者的白淼需要向張小小全面開放自己的元力與靈魂。換成了别的任何一個人,對上強大如斯的血睛魔炎獸,又能夠任意了解掌握對方的元力與靈魂,多多少少都會有點想法。然而張小小本身對這家夥的元力和靈魂還真是不感興趣。
第二規則是身爲承受者的張小小不能違背白淼的意志,不能傷害白淼的身體與靈魂。張小小原本就不會傷害白淼,這對張小小來說并不算是什麽制約,但是“不能違背白淼的意志”對于張小小而言,明晃晃的就是個火得不能再火,也坑得不能在再坑的一個大火坑了……
至于白淼流下的那滴眼淚,那滴好巧不巧落進張小小眼裏的眼淚,那滴像是白淼情動至極因而感人至深的眼淚,事實上隻不過是白淼睜眼時間太久的生理性反應罷了——偏偏張小小還就是心疼了。
白淼一骨碌爬起身,一邊擡手去揉又幹又澀的眼睛,一邊湊到張小小身邊讨好地露出滿嘴白牙。張小小非常想要再來一巴掌呼到這張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臉上,但是受限于半家婚約,因爲白淼不想挨巴掌,所以張小小就連手臂都擡不起來。
竭盡全力也擡不起自己垂在體側的手臂,扭臉看見白淼那張表情無辜的臉,張小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獰笑——
“嗷!”被狠狠踹開的白淼發出了一聲慘叫。
捂着肚子蜷縮在地上,白淼神色痛苦,滿頭是汗,一直在旁邊卻一直在假裝自己并不在的泷盞有些不忍地出聲道:“您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些……”
張小小正要走向滿臉生無可戀表情的灰發灰眼小正太,聞聲她默默轉頭看了眼白淼,然後轉回頭看向善良的女主。
再次扯了扯嘴角,張小小簡單粗暴地開口:“她那是裝的。我們全部加起來都不能傷到她半根汗毛。”泷盞一征,轉眼去看白淼,後者好好地坐在地上,正低頭玩自己的手指。
泷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