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爲豆蔻毫無惡意的态度,也許是因爲對方說到了“阿媽”,張小小鬼使神差地任由對方牽起了自己的手。
媽媽…到底是什麽呢…
指尖傳來柔軟微涼的觸感,張小小回過神來,她抿抿唇,垂下眼簾。
“是新出生的孩子吧?我叫做豆蔻,就是路邊經常能見到的那種豆蔻花,你看,就是這種。”一根綴滿淡黃色花苞的枝條伸到了張小小面前,鈴铛狀的花苞外側泛出玉白,呼吸間有淺淺苦香氤氲開來。
長有毛刺的枝條沒入深藍顔色的寬大袍袖内,這枝條是豆蔻的手臂變化出的?
張小小幾乎是立刻想到了煙雲紅霞木,她張口欲言,卻聽到豆蔻語氣輕快地說道“你問我什麽我都不會告訴你的,等見到你阿媽再問也不遲啦。”
繁茂花枝恢複爲修長手臂,豆蔻擡手捏了捏張小小的臉頰,笑的眯起了眼“很久沒有遇到這麽乖的孩子了呀,走吧,再不走就不好走了。”
随着豆蔻這一句話一同響起的,是張小小在見到豆蔻之前就聽到過的巨大而嘈雜的喧嘩,然而張小小自始至終都沒有見到除開豆蔻之外的第二個活物,因此她也始終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在發出如此巨大的噪聲。
“這些外來者很喜歡熱鬧,經常聚到一起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豆蔻話語間流露出一絲不自覺的嫌棄,她是真的很不理解“他們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和自己的同類互相召喚着來到這兒,之後開始又吵又鬧,有時候還會打起來,弄的到處髒兮兮。”
似乎想到了什麽,豆蔻更加嫌棄地皺起眉,搖了搖頭,不再說那些“外來者”,她晃了晃自己和張小小牽在一起的手,說道“我們快回去吧,我出來這麽久,我阿媽該擔心了。”說完她也不等張小小回答,将自己另一隻手伸向高空。
張小小眼看着那白嫩細膩的掌心飄出無數淡黃色花瓣,這些花瓣打着轉兒朝頭頂飛去,而她就這麽被豆蔻拖着手,跟在花瓣後面一起朝天上飛了去。
張小小下意識低頭,想要看看下方到底是怎樣的光景,垂下視線卻隻看見一朵被光線照耀成半透明質地的濃白雲朵――她剛才擡頭看的時候天上明明什麽都沒有!
放眼四望,隻見白茫雲海一望無垠,無邊無際鋪展開來的雲層正在飛速下降,周邊極靜,當豆蔻随口哼起一支小曲兒,眼睜睜看到那悅耳歌聲具象化爲一瓣又一瓣淡黃花朵之後,張小小果斷放棄了思考――這個不科學的世界…
在瓣瓣花朵的引領下,張小小被豆蔻拉着手
一路往上直沖雲霄,真正意義上的直沖雲霄。突破了一層又一層雲海,張小小終于看到一片陸地。
一片懸浮于空的龐大陸地,有高山有流水,有樓閣有屋舍。綠樹成蔭,百花盛開,銀發藍眸的美貌女子穿梭其間。此情此景,叫張小小腦海裏浮現了一句詩樓閣玲珑五雲起,其中綽約多仙子。
低頭看了眼下方的翻滾雲海,張小小若有所思,她一路上數的很清楚,她們總共穿過了九十九層雲海。
九十九層天外天,這裏是天界了。
那一方地下小世界原本就位于人間界同天界的交界處,因此通過空間節點來到天界也在意料之中。隻是張小小本以爲她會跟白淼先去一趟魔界,沒成想陰差陽錯之下卻是先來了天界,然後她還和白淼失散了。
“是豆蔻嗎?”遠方傳來誰的呼喚聲,随即張小小就聽到身邊豆蔻提高了聲音應道“是我呀,我帶了個新生的孩子回來!”
一石激起千層浪,豆蔻話音剛落,張小小就看到那邊有從山間飛起的,有從高空落下的,還有從樹冠裏跳出來抱着滿滿一懷抱花枝不知道正在做什麽的,一位位銀發藍眸的仙子趕了過來。她們都穿着一身藍袍,身形窈窕姿态翩然,眨眼的功夫就由遠及近,張小小都聽見她們的交談聲了。
“這個孩子看起來不太簡單。”
“下面好多年都沒有孩子上來了吧?”
“是啊是啊,我帶的紫蘭馨都當了阿媽了。”
“你們别跟我搶噢,我要當這個孩子的阿媽!”
“哎呀重葵你又來。”
她們的聲線或柔美或清麗,無一不悅耳動聽,再加上語言本身發音便十分優美,一個人說起來話來仿佛在歌唱,這許多人一起說話,好似一場婉轉動人的合唱。
“好了,安靜下。”待到行至張小小跟前,有誰開口如是講道,聲如冰玉相擊,冷而冽,清而寒。
張小小循聲望去,隻覺得音如其人。同樣的卷發,她那一頭銀白卻似乎是高山之颠的不化凍雪,同樣的眼睛,她那一雙藍眸卻仿佛是深潭之底的寒徹堅冰。
“阿媽~”豆蔻松開張小小的手,拖着嬌嬌的尾音朝眉目冷淡的女人撲了過去。抱住人的手臂,豆蔻很是開心地向張小小介紹“這是我阿媽,冰天目蓮,”又轉向自己的阿媽要介紹張小小,“阿媽阿媽,這是――”
“天目瓊花。”冰天目蓮打斷了豆蔻的話,她語氣頗爲生硬“你走吧,這裏不歡迎你。”
豆蔻呆了呆,一臉茫然,而聽到冰天目蓮這句話的藍袍女子們面面相觑,滿眼驚訝。
有人柔聲勸阻“有話好好講,外面不太安全,我們先回去吧?”
冰天目蓮冷哼一聲“這個界有什麽能傷到天目瓊花!”她神情愈發冰冷,“天道已死,你回來還能做什麽!不要跟我講那些大道理,我聽了萬萬年早就聽膩了!你聽清楚了,天道已死!”
張小小瞪大眼,她隐約抓到了一點思路,眼看着對方轉身要走,連忙出聲問道“冰天目蓮?還是天目冰蓮?你跟天目瓊花什麽關系?天界魔界人間界是不是曾爲一界?”
冰天目蓮動作一滞,她緩緩回過頭,神色竟是透出深刻蒼涼,慘然一笑“果然,你果然不是天目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