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雲袖見證了一隻威猛大虎到粘人小貓的轉變――
一名白發藍眸的美貌女子從天而降,那隻即使蹲坐在地仍舊王氣森然的大虎瞬間變成了一隻活潑可愛的大号貓咪。圓溜溜的大眼睛巴巴地看了過去,一顆毛絨絨的大頭挨過去蹭了又蹭,長尾巴把對方的腳踝繞了一圈,尾巴尖十分雀躍地甩來甩去。
張小小循着天界植物精怪所特有的靈氣一路找了過來,這些植物精怪被本界修者稱作天仙靈,而張小小身爲天目瓊花,自然也算是一位天仙靈了。因此豆蔻才會一路把張小小帶到了天仙靈所居住的浮空島,在被一衆天仙靈熱烈圍觀了一圈後,張小小就又被地生蘭帶到了浮空島上的禁區,是的,禁區……剛進去沒待多久,她倆就被一臉冷漠的冰天目戀拎起來扔下了九十九層天,地生蘭自始至終都很是冷靜從容,在被冰天目蓮一把抓起後脖領biu的一聲扔下浮空島的時候,她甚至朝張小小眉眼彎彎的笑了起來,張小小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了,這家夥是故意的!
至于冰天目蓮有沒有給地生蘭下達什麽任務,張小小就無從得知了,至少她自己是被下了任務的…就在張小小從天上一路往下掉的時候,她腦海裏響起了冰天目蓮冷冰冰的說話聲,冰天目蓮語氣冷淡地說地上有新生的孩子出現,叫張小小把人帶回家。
這種單方面下達的任務叫張小小都沒地方去拒絕,她隻好認命地接受了。
穿過最後一層雲海自高空落向地面的那一刻,張小小腦子裏幾乎是自動自發地浮現出了那個新誕生出的天仙靈的相關訊息,比如說名字比如說氣味再比如說長相――這種自動自發浮現而出的信息,并不屬于天目瓊花本身所擁有知識庫。打個比方,天目瓊花所儲存的知識就像背在書包裏的書,想看的時候去翻一翻,不想看的時候可以就那麽放在那兒,而這種信息則像是被貼在顯眼處的巨大告示,你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肯定是冰天目蓮留下的了。
張小小所擁有的信息十分詳盡,其中自然也了這名天仙靈的名字,正是叫做水燈心,本體則是一種叫做燈芯草的植物。張小小本來以爲自己要大海撈針一般地去找人,沒想到她還沒有落到地上,還在半空的時候,就捕捉到了燈芯草的氣息。她直接找了過來,在找到水燈心的同時還找到了白淼,真正是個意外之喜了。
隻是沒想到白淼已然改頭換面到張小小差點兒都沒認出來的程度。不僅身形比之前整整大上了好幾圈,原本雪白蓬松的毛發也變的烏黑而濃密,那雙眼瞳倒還是呈現出濃郁至極的紫色,明亮光線下的瞳仁卻不再是一條線而是縮成了一個點。就算白淼還在癡纏着她各種撒嬌,張小小依舊十分清楚地意識到,此時此刻出現在她眼前的,到底是一隻終将呼嘯山林的猛獸,而不是一隻可愛靈巧的貓仔了。
她可能再也抱不動白淼了…
張小小擡手摸了摸白淼的大頭,輕聲問道“你現在沒什麽事吧,怎麽連毛色都變了?”
蹭了蹭自己頭頂上那隻柔柔軟軟的手掌,白淼沒應聲,她心裏其實頗爲納悶,什麽意思,她的毛色變了?難道說她本來不是黑色的皮毛?但她爹父是黑色皮毛,她肯定也是啊。
沒聽到白淼的回答,張小小也不在意,她轉頭看向前面站着的三個人一名成年女子,一名高壯青年,以及一個矮小女孩兒。她的視線從他們身上一一掠過,最終停在了那個小女孩兒身上,對比了下自己腦海中冰天目蓮給出的水燈心的五官樣貌,張小小微微皺眉“水燈心?你的眼睛和頭發是怎麽回事?你現在是不是已經失去飛天的能力了?”
天界之内并不是所有植物都能夠化形成人,也不是所有化形成人的植物精怪都能被稱爲天仙靈,隻有具備了直飛九十九層天外浮空島的能力,才可以被稱作天仙靈。天仙靈隻是個簡稱,全稱應該是九十九重天外護道仙之靈,而這個“道”,指的正是天道。張小小會知道這些,要歸功于天目瓊花的知識庫存了。
“她的能力被全部封印了。”一道溫和聲線自遠處袅袅傳來,“新生的孩子就沒有叫人省心的。”
張小小循聲望去,認出說話人果然是地生蘭。銀發藍衣的美貌女子翩然而來,行至近處,才叫人看清楚她手上還拎着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
“阿婵娜裏?!”連雲袖驚叫出聲。
地生蘭瞥了她一眼,後者瞬間噤聲。收回視線,地生蘭将人随手扔到了地上,轉頭對張小小說道“人我已經幫你帶過來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天,目,瓊,花。”
天目瓊花四個字被地生蘭咬在唇齒間慢慢念出聲,張小小爲之側目,她總覺得地生蘭在若有若無地針對她,好吧地生蘭其實是在很明顯的針對她,但是張小小又完全感覺不到對方的惡意,難不成天目瓊花以前做過什麽對不起她的事?張小小毫無頭緒。
“阿婵娜小姐…”自張小小從天而降以來便一言不發的水燈心忽然出聲,她舉步向前,站在她前面一直緻力于縮小自己存在感的白鹿純連忙讓到了一旁。
水燈心一步一步朝癱倒在地的女人走過去,經過連雲袖身邊的時候,後者忍不住伸手攔了下她“你别過去了…阿婵娜裏她,她已經瘋了…”
體态嬌小身形單薄的女孩兒略略一頓,仰臉朝連雲袖露出一個有點茫然的微笑“我覺得阿婵娜小姐早就瘋了…也許她現在比起以前還要好一些呢…”
連雲袖一時啞口無言,隻得放下手臂,看着她走到了阿婵娜裏跟前。
張小小的目光随着水燈心的走動,也落到了那個在地上癱成一團的女人身上,聽她們說話,這人叫做阿婵娜裏?
阿婵娜裏有着一頭極爲美麗的銀白色卷發,這一頭長發被打理的很好,每一個發卷都保持着完美的弧度,每一縷發絲都被梳理的柔順發亮。同這一頭幾乎閃閃發亮的銀白卷發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她那一身破破爛爛堪堪蔽體的髒兮兮衣裙,能看出那衣裙的材質并不低廉,上面栩栩如生的繡花透過髒污依舊顯現出了原本的繁複精緻來。
女人的大腿和臂膀原本還勉強能被滿是漏洞的衣服遮掩住,當水燈心的說話聲響起的時候,她整個人仿佛受驚一般痙攣了一下,猛地擡起了頭,動作太過于劇烈以至于都露出了大半個胸脯。
幹淨整潔的銀白卷發掩映之下,是跟衣衫一樣髒兮兮的一張臉,然後當她露出那一張臉之後,所有人都不會注意到她臉上的污垢,因爲那張臉上鑲嵌了一雙如此漂亮的眼睛。
那雙眼瞳是純粹到不摻雜一絲雜質的藍,仿佛一汪極清澈的湖水上泛起了漣漪,仿若一塊極明亮寶石内裂開了縫隙,那雙藍色眼眸的深處仿碎光流轉,光華彙聚,溢出眼角,緩緩淌落下來。
她在哭。大顆大顆的眼淚從那雙漂亮的藍眼睛裏湧出,将黑乎乎的臉蛋兒都沖出了白道道,她不發出一絲一毫聲音地痛哭着,在場的所有人卻仿佛能聽見撕心裂肺的嚎啕。
“不要哭了。”水燈心走了過去,跪坐在她跟前,一邊擡手去擦阿婵娜裏臉上的淚水,一邊輕聲說道“你不能拿我的眼睛掉眼淚,你知道的,我不喜歡掉眼淚。”
阿婵娜裏抽噎了一下,止住了眼淚,那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燈心看。
水燈心細白的手指蹭過阿婵娜裏的臉頰,白色的指尖就變黑了,她仿若未覺,仍舊細細地用自己的手掌擦去阿婵娜裏臉上的淚水。
“阿婵娜小姐現在不是小孩子了,我記得阿婵娜小姐就算是小時候也是幹幹淨淨漂漂亮亮的,穿着好看的裙衫對我微笑的樣子,叫我覺得小姐好像是話本裏的天仙靈。”水燈心聲音輕輕道,在她說出“天仙靈”三個字的時候,一直乖乖地任由她給自己擦眼淚的女人忽然就目露兇光。
阿婵娜裏驟然躍起,一把将水燈心撲倒在地,她惡狠狠地盯住了被自己壓倒的水燈心,尖聲道“不是!”
那是十分柔美細軟的聲線,叫人能聯想到一切美好而柔軟的事物來,因此就算阿婵娜裏尖聲嘶喊,人們也無法對她生出惡意來。
阿婵娜裏的眼中再次大顆大顆落下淚來,她高聲尖叫“不是天仙靈!”
躺倒在地上,水燈心露出一個淺淺的慘然微笑“阿婵娜小姐,您果然是知道我的身份的是嗎?所以您才想要毀掉我嗎?阿婵娜,小姐…阿燈一直都很喜歡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