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茅山由山腳至主峰上,雲闆聲層層傳遞,在山間空曠回響。
沐英倒提盤龍長槍,腳踏石階,一層層奔上山頂。
在山腳的時候,曾經有人攔他,他一槍插入石階中,石階蹦了半邊,吓得攔阻他的兩名道士屁滾尿流之後,就再沒人攔着他了,隻有報警的雲闆聲,跟着他的腳步往上傳遞。
越往山頂行,空氣越寒,石階上都結了層霜,腳上的軍靴,在這石階上不由得有些打滑。
沐英放緩了腳步,擡頭向山頂看去。
山頂上巨石搭建的頂宮,夜色中如同一隻盤山而據的巨大怪獸,噴吐着雲霧,俯視着蒼生大地。
沐英停步吸氣,朗聲道:“在下沐英,前來拜山。”
沐英此次跑來其實不是要替弟弟讨公道的。現今帶兵多年的沐英,早已不是當年十六歲的愣頭小子了。隻是朱重八登基在即,對茅山道又多有重用,沐英心中一直在犯嘀咕,怕哪一日劉瑜再來戳穿了朱标的真身。昨日劉混跟他說起太子在茅山多年一直被劉瑜囚禁,後來不知道用什麽方法殺傷了劉瑜才能下山。
沐英知道朱标和劉瑜兩人梁子是結的更深了,自己必須要走這一遭,或好好詳談,或利益誘惑,不行就武力威逼,不管怎麽要解決了,不然朱标随時都可能再有麻煩。
另外,去年明玉珍在重/慶稱帝,自稱隴蜀王。現如今屯兵金馬山,大有引兵攻雲貴之意。朱重八命沐英在他登基之後,立刻帶兵去繳,那就又要離開不知幾年。又不能在朱标身邊随時保護了,更是要快刀斬亂麻。
沒知會朱标,是因爲朱重八登基,朱标也要作爲太子上位,同樣的是非常重要的時刻。
“沐将軍請進吧。”頂宮中有聲音說道。
“好。”沐英持槍就要進去,但在門口時停步想了想,最終把槍立在了門外,将馬鞭也摘下來挂在了搶上。
頂宮中毛氏三兄弟的是雕塑像之下,三個年老的道人,并肩坐在蒲團上。
右邊一個道人,生的骨骼高大四方大臉,雖然年紀一把了,但還是很威武彪悍的模樣。
左邊一個道人,個子稍矮,面白無須,手上拿着一本書,低頭看着。
最中間的一個道人,年紀最老,頭發胡子都白透了,背也彎了,但眉目慈和,看起來最是友善。
“道長。”沐英抱了抱拳。
“沐将軍請坐。”中間的道人指了指他面前的一個蒲團,對沐英說道。
沐英沒坐,隻道:“叫劉瑜出來,我有事找他。”
“貧道敬徹。這兩位是我的師弟。”指了指方臉的道:“這是天成。”又指了指白面的,道:“這是玄志。”“劉瑜是貧道的徒兒,沐将軍有事可對貧道說,他的事貧道可以做主。”那道人說道。
其實沐英自進了這個門起,就猜到了這老道的身份,于是點頭道:“那也好。”遂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聽說在漢武年代,北方匈奴王麾下曾有一支白狼族,族人能變身成狼,變身後力大無窮。沐将軍莫非是白狼族的後裔?”敬徹老道人問道。
“或許吧,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沐英照實說道。
“白狼族雖然與尋常人有些不同,但不是妖魔,瑜兒上次是誤會沐将軍了。”敬徹老道說道。
“其實所謂妖魔鬼怪,與人也沒多大差别,隻要不作惡,老老實實的,這世間多一個少一個又有什麽關系。”沐英說道。
“多一個少一個是沒什麽差别,但若是多個一千、一萬,這個世上會是怎麽樣?”敬徹問道。
“哪裏會多那麽多?”沐英不以爲然。
“鬼怪并非憑空多出來的,乃是從這世上陰郁的、怨憤的、忌恨的、不甘的種種靈魂中污穢不堪的東西中滋生出來的。這些污穢的靈魂力在世上聚集的越多,滋生出來的鬼怪就越多,也越強大。這些鬼怪不但危及蒼生安全,他們自身也是痛苦的。”敬徹說道:“我茅山道士秉承先祖傳承,殺鬼除魔,既是捍衛天下蒼生,也是解除這些鬼怪的痛苦,送他們重歸六道輪回,那才是他們應該去的地方。”
“不是所有的鬼都是什麽污穢痛苦的。”沐英顯然不同意敬徹的說法,“有的鬼比人更漂亮、幹淨、正直、和善。當然和善是在别人不試圖送他回什麽六道輪回的時候。”
“我道家雖然不似佛家那樣,有愛惜飛蛾紗罩燈那種不論好的壞的一概保護,一律戒殺的博愛,但也教導子弟要心存善念。本來小徒也覺得令弟是鬼中少見的潔淨之鬼,因此試圖以道法助其脫胎換骨,但奈何他孽根深重,道法反增了他的功力,激起了他心中的邪惡。”敬徹惋惜的搖頭道:“天道已不可容他。”
“一派胡言。”沐英怒道:“我弟弟即将成爲太子,将來會登基做皇帝,所謂紫微星降世,真龍天子。天道怎麽不可容了?”
“正因爲他将來要做皇帝,更加的不可以讓他存活。”敬徹看着沐英,慈和的目光瞬間轉爲淩厲:“鬼若是在人間稱帝,他是不死之身,千秋萬世主宰人間,怎可容他。”
“吼!”沐英一躍而起,一聲吼,震得頂宮中石屑紛紛而落:“你們這些道士若是容不得他,我就把你們都殺了。”
敬徹端坐未動,平靜的道:“将軍盡管動手,但若是殺不光,茅山就算剩下一個道士,也定要滅了此鬼。”
沐英弓起了背,骨骼劈啪作響中,變身了狼人,龐大的身體,幾乎頂破了大殿的屋頂。
雖沒有真頂破,但那石頭屋頂卻還是破掉了,被沐英一拳頭擊碎了。殺光茅山道士談何容易,武力威脅吧。
不過沐英的威脅沒起什麽作用,三個老道,原來平靜的依舊平靜,原來看書的還是低頭看書,隻有方臉的那個叫天成的老道挑了挑眉毛,算是唯一的反應。
沐英正懊惱,可山頂打着旋從破屋頂湧進來的寒風中,沐英卻也聽到了另一聲吼。
沐英一愣。
這一聲吼,白面的老道有了反應。玄志放下了書,看了看敬徹,道:“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敬徹點了點頭,“天命如此,終有這一劫。”
方臉的老道站起身,對敬徹道:“師兄,我先去了。”說着,便繞過沐英往殿外走去。
沐英現在顧不得對這種漠視的不爽,緊跟着天成身後往殿外走。這才發現天成老道身上背着件東西。那東西用皮革包裹着,看不清是什麽,隻能看到一個鏽迹斑斑的手柄。
跨出頂宮的一霎那,沐英變身回人形,反手抓起他的長槍和馬鞭。
“兒郎們,今個要看咱們大限神威了。”天成立在殿外,聲音在山澗回到,如同洪鍾敲響。
當當當!,雲闆叩擊如雨。
茅山山麓湧出無數道士。道士皆盛裝,紫袍藍帶,頭戴法冠,手握長劍。
“你們早就準備好了,等着他來,難道是用我當誘餌?”沐英看着那些道士,緊握槍柄,咬牙切齒。
“注定了會發生的事,又何需誘餌?”天成說道。見沐英不解,繼續道:“世人或多或少都相信命運,但又總認爲可以改變命運,就算玄志那樣有能預見前世今生的法力,也是如此。可惜命運終究無法改變。”
見道衆集結完畢,天成喝令道:“祭天,布陣!”
長劍紛紛出鞘,劃破手指,一滴血點在眉心,“祭魔神!”
天成也咬破手指,将一滴血點在眉心,對沐英道:“你小子有眼福了,茅山的符、咒、法陣,今日八成都要見識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