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晉王萬俟楠去大将軍府做客,無意中見到了霁初,認出了她頸間的一枚玉鎖。
那枚玉鎖是皇族的信物,是她出生時,萬俟楠親眼見先皇系在她的脖子上的,世間僅此一枚。
于是,真相大白,霁初便是皇族十六年前遺失的七公主。
據說,七公主是在她出生後的第二天就不明不白的不見了。皇族對外宣稱是失蹤,但并未大肆尋找。這本身就是一件很蹊跷的事,但無奈她僅僅是出生兩日的公主,丢失與否對皇權并不會産生什麽影響,就這樣,日子一長便被人遺忘了。
那時的辰爵也僅有七歲,正在南山學藝,對這件事自然是不知道的。
現在,七公主又莫名其妙的回來了,又是辰爵深愛的人,他便追查起當年她失蹤的原因,可是,時隔日久,早已沒有人記得那件事,簡直是查無可查。
在霁初被接回皇宮的那段時日,辰爵動用了大量的關系,抽絲剝繭,層層盤查,終于尋到了一個知情人——北宸的大國師,梵幽。
梵幽是一個極其神秘的女子,她的容貌僅僅是二八少女,但眸光卻有一種飽經世事的滄桑感。誰也說不清她是何時成爲北宸的國師的,仿佛是從有這個國家開始,她就是了。
她在北宸的司職是觀天象,設曆法,進行一些推演、測算的工作。
北宸的皇族似乎非常信賴她,就連立儲君都會問她的意見,而她推舉的人,似乎也都是有天子之能,所以北宸國昌盛千年而不衰,絕對是這個世間的頂級大國。
其實,辰爵也是她舉薦爲官的。
那一年,她去南山遊曆,遇見辰爵禦劍而行,見他渾身散發着淡淡的金光,負手立于一把銅劍之上,從她身邊疾馳而過。一席青衣随風飛揚,身姿倜傥不凡。
梵幽當時沒有與他搭話,而是悄悄的回宮向朝廷舉薦,稱此人有雄才偉略,可爲北宸開疆破土,成就霸業。朝廷聽罷自然歡喜,不日便将辰爵招攬爲官。
而事實也确如梵幽所言,辰爵少年時便展露出非凡的才能。他率軍征讨西部,爲北宸擴充了延綿幾百萬裏的版圖。
他爵封侯拜相時,僅有十一歲。
霁初回宮後,辰爵從她的親生母親婉熙太後的侍女那得到消息,稱當年是梵幽将霁初送走的。至于送到哪裏去了,沒有人知道。
于是辰爵便對梵幽展開了一系列調查,可查了好多時日,什麽可疑之處都沒有查出來,反而查到當年她對他還有那麽一個舉薦之恩。
使得辰爵原本想把她捉來用刑逼問的念頭,也因爲她這舉薦之恩給打消了。正在他思索如何向這個從來都沒有交集的大國師詢問霁初當年被丢棄的原因時,南國天圻的國書到了。
國書洋洋灑灑,文采飛揚,字裏行間隐約其辭,說的就是一個意思:我們皇帝看上你們的七公主了,要求合婚,如不同意,兵戎相見。
萬俟桓浏覽了一遍這封國書,想都沒想,更沒跟任何人商量,大筆一揮:朕已閱,同意。
他仿佛是甩掉燙手的山芋一般,要将霁初送走。從收到國書、準備嫁妝,到出發,僅僅用了三日時間,這讓辰爵連反對的機會都沒有。
霁初出發那天辰爵才得知她要去南國嫁人的消息,他急急忙忙準備進宮阻止,卻被傳聖旨的大總管祿衡攔住了去路。總管太監宣讀了萬俟桓的聖旨,說是西域魔物頻出,僅僅靠無神将軍一人恐難抵擋,讓他親自去巡視。
那一天,辰爵和霁初,一個往西,一個往南,一别就是半年。
北上的馬車逛逛蕩蕩不知道行走了多久,氣溫也越發的寒冷了,呼出的氣息都是一團白霧。霁初将窗口的轎簾掀起,此時天地之間降下了白霜,形成宛如積了一層薄雪的景色,屬于北方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時,馬車的速度漸漸緩慢下來,窗外投進來杜淳的身影,他騎在一匹白馬上,黑色緊身衣讓他看起來端正利落,碩大的帽兜蓋在頭上,半掩着一張精緻的少年的臉。
他隻有十四五歲的樣子,面無表情又白皙無暇,不免讓人聯想到人偶,而他那似乎能穿透一切的黑亮雙眸竟是無比的冷酷,在這酷寒的時節,看他一眼仿佛氣溫又驟降了幾度。
他騎着馬恭敬地站在霁初的馬車邊上,無聲垂頭看着地面。
馬車停了,熾千雲也策馬走了過來,瞟了他一眼,對他道了一句:“我說杜淳,你怎麽像塊冰似的,見到公主居然一句話都沒有。”
霁初道:“沒關系,杜淳就是這個性子,随他去吧。”
“那怎麽行啊,太沒規矩了!”
這時,一句像是含着一束陽光的聲音從杜淳口中幽幽的傳來:“見過公主。”
這聲音與他的表情完全不搭……
霁初彎了彎唇。
熾千雲道:“公主,我們到營地了,稍适休息,你就換車出發。”
霁初點點頭,下了馬車,她環顧四周,雖說是營地,也僅僅隻有一頂營帳,而且,除了熾千雲和杜淳,一個人影都見不到。
龐大奢華的營帳,完全不像是軍旅所用,反而像是皇家出遊的設施。雖然晨曦耀射,燦爛的朝陽傾灑大地,但深冬寒風淩厲,營帳的布幡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霁初随熾千雲走入營帳,便更加确定這并不是暗影軍所住的地方,而是特意爲她準備的。
熾千雲走到桌案邊,伸手摸了摸茶壺,微微笑了一下,對霁初道:“茶的溫度剛好,公主幾日沒有好好休息,就在此小憩片刻,我這就叫人準備馬車。”
霁初輕輕點頭坐在軟塌上,又叫住正在往外走的熾千雲,問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想向千雲詢問一下。”
“公主請說。”
“你除了用重型弓箭以外,還利用花瓣爲武器嗎?”
“哈?”千雲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道,“那種女兒家用的東西,我才不要用。”
“那杜淳呢?”
“他?他隻用匕首!”
“我被幾個三尾魔襲擊那天,将要刺中我的那支魔箭,被櫻花瓣攪碎的術法,不是你們施的麽?”
熾千雲聽罷眸中閃過一絲驚詫,他思忖了片刻,聲音笃定地道:“我那天沒有見過櫻花瓣,也沒有見到有魔箭。喂~杜淳,你那天見過櫻花瓣攪碎魔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