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淳道:“以公主現在的能力,還未到能攔住末将的程度。”
“是嗎?”霁初莞爾一笑,“但是杜淳,你是否還記得,當初在大将軍府東閣櫻築時,你對我說過的話,你說你欠我一條命,我現在就要你還。”
“好。”杜淳面無表情地說道,“但現在不行,這個人今天必須要送到大将軍面前,待我把他帶去,馬上就回來在公主面前自盡。”
“不行?”霁初冷笑道,“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這輩子最讨厭别人對我說不行。”
說完,她猝不及防地朝杜淳扔來一枚發白的雨花石。
與此同時,那抹霁初的虛影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到杜淳的身後,露出詭異的笑容,霁初啓唇出語,聲線與他背後的虛影重合,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杜淳,你的那枚玉還在我這裏!”
杜淳伸手接住了那枚雨花石,身子和表情立刻定住了。
霁初剛剛與他對話,就是爲了拖延時間,讓“夢之奈落”操控的虛幻逼近,從而影響杜淳的心智,加上霁初帶有攝心的那句話,終于讓意志如磐石般堅硬的杜淳也淪陷了。
霁初長舒了一口氣,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捉,捉住了。原來在他心裏,記得最深的竟是這件事……”
瞧了一眼雕像般的杜淳,霁初立即起身解開夜空身上的繩子。
夜空舒展了一下筋骨,幽幽歎道:“相随公主這麽多時日,不知道公主愛聽什麽話,今天倒是清楚了公主不愛聽什麽,以後可打死不能說‘不行’兩個字。”
霁初沒有心情和他打趣,她低頭望着燃得正旺的銅爐,問道:“還沒好嗎?”
夜空道:“就快了,我們去頂樓。”
杜淳隻覺得眼前一黑,再一睜眼,自己正坐在皇宮裏的一處草坪上。
那日碧空如洗,白雲如棉花糖一樣在天空緩緩飄移。
大将軍去禦書房議事,他奉命在這裏等候。
他平日裏不喜歡講話,更不願意與人接近,所以在宮裏也沒有什麽朋友,這種等待大将軍的時間,他無一不是獨自度過。
他仰頭望了望天,然後從懷裏掏出一枚大小剛好能握在手心裏的白玉石,又拔出自己的匕首,開始雕玉。
這個膚色白皙的冷面少年,穿着一身黑色刺客服,在一棵槐樹下,安靜地雕着那枚玉。
忽然,他感到有人從他身邊走過,一縷香氣随着她怡人而來,他沒有擡頭。他感到了那人的冷澈氣場,這宮裏又香又冷的女人,除了七公主不會有别人了。
但他并沒有關心這個,手中的玉已經逐漸有了輪廓,他雕的是一隻小白兔。他一邊雕,一邊感受着那個冰冷的女人漸行漸近,又漸行漸遠,直到消失不見,似是也無視了他。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有一股熱浪像是離弦的箭一樣朝着他直逼而來,洶湧而至,快且突然。
但這種程度的攻擊對于杜淳來說,還是太慢,他依舊沒有擡頭,隻是身子稍微一側,對方就打空了。
見自己沒有得手,對方更是惱羞成怒,随後杜淳頭頂傳來一個女子的爆喝:“狗東西,見到本宮居然頭都不擡,打你你還敢躲。”
他微微擡起眼簾,看到怡星公主萬俟穎正拿着一卷馬鞭怒目瞪着他。
他心中歎息,居然遇到了這個全北宸最刁蠻無禮的十一公主,正在他想起身行禮的時候,她突然被他手裏的小兔子吸引,一把奪了過來。
他皺了皺眉,想要奪回來,但礙于她公主的身份,隻是淡淡地說道:“還沒有雕好,可以還給我嗎?”
萬俟穎把玩着這枚溫潤圓滑的小玉兔,突然心生了喜愛,她彎了彎眼,對杜淳道:“送給你的情人的?”
杜淳的臉色稍變,但還是冷冷地答道:“不是。”
“不是?”萬俟穎狐疑地瞧着杜淳的臉。
她是皇帝最寵的妹妹,又是傳言中即将與辰爵賜婚的公主,在這皇宮裏,無論誰都會對她滿面堆笑,但眼前這個少年,居然都沒有正眼瞧過一眼她。
她斂起笑顔,不悅地說道:“你敢騙我?你是個男人,沒事雕這小玩意做什麽?快說是送給哪個賤蹄子的?否則看我怎麽罰你。”
杜淳擡頭憤恨地瞪了她一眼,看向了别處,依舊沉默不語。
他孤傲冷漠的模樣,讓萬俟穎更氣了:“你給我擡起頭來,無視我嗎?”
“啪啪”幾聲響徹雲霄的鞭響,杜淳的手臂頃刻出了血痕。
杜淳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無聲地望着地面上的一簇野花。
當萬俟穎再一次舉起馬鞭的時候,手腕突然被一隻手抓住。她兇狠地轉過頭,見到霁初一張和杜淳差不多冷淡的臉。
萬俟穎怪笑道:“你跑來做什麽?難道這兔子是他送給你的?”
霁初垂眼瞧了瞧她手中那枚即将完成的小玉兔,玲珑精巧,細緻可愛,栩栩如生仿若富有生命。
她歪頭笑了笑,從萬俟穎手中将它拿起,冷靜地說道:“沒錯,是我叫他雕的。”
沒想到霁初會這麽爽快的承認,萬俟穎先是一愣,然後奸笑道:“你和他,莫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吧?”
霁初道:“怎麽,你這麽大的反應,難道是嫉妒了?”
此話一出,就連杜淳都微微有些吃驚。
他擡眼凝望着眼前這位神情憂郁到冷淡的公主,她的聲線毫無波瀾,慢慢流淌而出的語句不着痕迹地帶着威懾的力量,讓萬俟穎的小奸詐、小計謀無所遁形。
這簡單的反問,竟讓這刁蠻的十一公主不知該如何接話。
正在這時,辰爵已經從禦書房走到了這裏,他的視線從幾個人的面上淡淡劃過,落到了霁初的目光裏。
霁初優雅地将那枚小兔子展在手心上,對辰爵道:“我命你的部下幫我雕個小物件,這要求過分嗎?”
辰爵勾着美唇看了看,然後微微搖頭,道:“雕得可令公主滿意?”
霁初又将手掌合上,挺淡的道了一句:“滿意。”
辰爵颔首道:“那微臣告退。”
就這樣,辰爵帶着杜淳從萬俟穎的面前走過,完全将她無視,她氣急敗壞地想要追上去,怎奈那兩人走得太快,一眨眼就消失在長廊深處了。
穿過錯落的宮閣之間,來到一處亭子,四周簇滿了牡丹,辰爵對杜淳道:“就在這裏等吧。”
杜淳不解,但他一向不會多話,大将軍讓他等,他就等,至于爲什麽,他從不會多問。
不一會,他見到七公主一身素白的紗裙娓娓而來。逐漸靠近,五官清晰起來,他從沒注意過,原來七公主的笑容是那麽嬌豔,又那麽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