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影的聲音斬斷了霁初的思緒:“那屋子裏隻有一個中年的婦人居住,她,她看不見。”
霁初驚詫:“是個人類?”
“貌似,貌似是……”
“但這結界……”
軒影說:“婦人說,這片竹林的位置,本就是聽不見松濤的,沒有什麽結界。”
“是這樣?”霁初将信将疑,但對方看不見,對她來說總歸是好消息,至少不會把人家吓跑。
“走罷!”軒影拉着她的手,說道,“婦人聽說有人做客,很開心,說她很多年沒遇到人了,她把家中最好的酒菜都拿出來了。”
霁初被軒影拉着往下飛,爲什麽,有一種感覺: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拂曉的微光打在辰爵臉上,映着他凄然憔悴的面容,他站在原來的位置一動不動地守候了一晚。巡邏回來的兵卒說仍舊沒有七公主的消息,他緊閉冷傲的唇角,眼睛直視前方。
又過了許久,梵幽從他背後環住他的腰身,臉頰貼在他的後背上,對他道:“你等了一夜了,再不休息會熬不住,不如我……”
“梵幽。”辰爵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徹骨,“上次我就與你說過,我不喜歡做無意義的事。”
他将梵幽的手臂從自己的腰上扳開,轉身看着她。
梵幽确實算是一個美麗的女人,她嘴角眉梢含着幽深的謎題,眸中卻透着妩媚。似乎從未見過她的笑容,她就像是一個獨坐在斷崖的孤魂,一秒讓你憐惜,一秒又讓你倍感缥缈。
她此時垂着頭,對别人的淩然高傲在辰爵面前全無,她就像是一個錯做事的孩子,雙手的手指相互纏繞,輕聲回答道:“是,我知道。”
辰爵道:“你說想拜我營下,我答應了,但除此之外,那一晚我就說得明确。”
梵幽雙手握拳,掩蓋自己的顫抖,她垂眉斂目,已經看不到她的面容表情,更加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辰爵也疲于揣度,他淡淡地回身,又忘了一眼少華山的方向,輕聲道:“回去吧,還要上朝。”
霁初随着軒影來到山坳中的庭院,木質的籬笆松松垮垮地圍着種滿海棠花的小院,木舍兩旁種着白色夾竹桃樹,此時白花點點綻放,襯着紅色的海棠,是一種說不出去的美妙。
剛剛這場突如其來的霜雪,讓院中春夏俏麗的花卉未經凋謝便已凍僵,這樣看來,卻有着時光凝固之意。
院子中間的石桌子邊,一位風華絕代的中年婦人已經坐在那裏等候。霁初見到她第一眼時,便是驚豔滿目。
她的肌膚白得像冰一樣幾近透明,雖說已經步入中年,但她的華發卻烏黑如墨。瓊鼻厚唇,給人極易接近的親和感。唯獨那黯淡無光的瞳仁,宛如兩粒冰球嵌入眼眶,灰白灰白的,與她的倩容極違和以極。
聽到腳步聲,婦人未語先笑,站起身子,和藹地說道:“昨晚來了一位貴客,他說今日也許還會有人來拜訪,他真是神了!二位快請坐。”
霁初對她的話頗爲不解,但還是禮貌地和她寒暄着:“本不該叨擾夫人,怎奈我們出來匆忙,未帶食物、火折子。”
“無妨無妨!”那婦人仍舊斂着爽朗的笑容,說道,“我這偏僻的地方,難得有人來,這兩日陸續有人來做客,我歡喜還來不及。”
霁初剛一落座,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問:“夫人說昨日來了一位客人,不知方便同我說說是怎樣一個人嗎?”
昨日她進山,就已經布好了結界,絕不可能會有人闖入,那個人會是誰?又怎麽知道她會來?
婦人呵呵笑道:“這有什麽不方便,那人本來就是在這等姑娘的!他還吩咐,如果你來了,就去後面的園子裏找他。”
都覺得本不該屬于這裏的雪像是硬生生擠進來的。
走出數丈,忽聞一陣琴音。那音色憂愁,頗有恨愛遲來之意。霁初順着飄然而至的琴音走去,繞過一顆粗大的櫻樹,見到一個男子盤膝而坐的背影。
他青絲飄在身後,身穿着淡粉色的長衫,膝上放着一張焦尾琴,正獨自彈奏。他的頭上和肩上落滿了櫻花和雪花,仿佛已經坐了很久。
霁初伫立在樹後,心沒來由的一悸,她忽然想起自己夢中的那個男子,也是櫻花色長袍,也是黑絲垂腰,也是抱着古琴……
撲通、撲通,如鹿撞懷。
正在她踟蹰間,男子好似知道有人來了,緩緩回頭。
當看到那男子的面頰時,霁初隻覺得心要炸開了,全身的血都湧向了腦子,“嗡”地一聲,讓她頭暈目眩。
完全沒有能力再在這裏停留一秒,她轉身便想逃。
忽聽身後的男子喚了一聲:“主人。”
霁初倏地停步,站在原地。
這陌生的字眼從他口中吐出來,讓霁初更加難過,他從未這樣稱呼過她。
接着,那人又道:“不要逃,你這樣也很美。”
霁初強抑着自己激動的情緒,盡力使自己看起來平靜,良久,終于覺得自己開口應該不會帶有哭腔的時候,她說:“真尋,你怎麽來了。”
鳳真尋道:“其實我早就來了,隻是……”他長歎一聲,仿佛也在壓抑着自己悲憤的情緒。
須臾,他接着道:“你被魔界的人擄走後,他們就扼制住你的經脈,我即便是你的侍神,也沒辦法尋到你。”
霁初閉了閉眼睛,回想起這幾天噩夢一般的經曆,憤恨和壓抑直往心頭湧。
鳳真尋見她聳動肩膀,停頓了片刻,讓她安撫情緒,過了一會,他又道:“這兩天我在很多地方都找過,隻有這裏隐有你的氣息,直到前晚,你的氣息在玄狐峰尤爲濃烈,我想進去,卻不知爲何那裏被布了隔絕界。”
白星然在和逆卷修對抗的時候,确實布了結界以免牽連到其他族群,這些霁初是知道的。
她緩緩點了點頭,說道:“我和逆卷修在一起的時候,想必他也暗自隐去了我的氣息。”
鳳真尋道:“那五尾魔尊确實有神通,就連我都沒有把握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