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穿黑色緊身作戰服,背後斜背着一把細劍,但劍根本就沒有出鞘。
古杉上的積雪被他撞得紛紛下落,他從樹幹上滑下來,落到雪堆裏,在不停的咳嗽。
打他的女人身穿着破舊不堪的黑色夜行衣,披散的長發不着半點裝飾,上吊的眼角,深色的唇色,白皙的皮膚令她看起來高冷中透着妖娆。
這女人正是北宸的七公主萬俟霁初。
霁初深知整座少華山都被辰爵的軍隊圍住,不想和他正面接觸的她,決定深夜收掉結界,悄悄走出少華山。
雖然她已經接受了不可能将魔咒力徹底清除的事實,但因爲每日服用一杯婦人特制的梅酒,她已經将那股魔咒力壓制得差不多了,沒有特殊情況的話,它們無法侵占她的主脈。
對婦人的身份,她一直有所介懷,無奈那婦人看似隻是一個普通的盲婦,但實則卻高不可測。
霁初心想現在不是深究此人身份的時候,她既已救了她,便應該不會是敵人。
畢竟她還有一件大事需要她趕緊去辦,那就是把夜空從辰爵手中救出來。
而這眼盲的美婦,她日後若有機會再回來,一定要好好弄清到底是何方神聖。
婦人聽說霁初想要深夜離開,也沒有強做挽留,而是用最後一杯梅酒爲她踐行。
鳳真尋和軒影決定護送霁初回到望川山再做打算,一向倔強的她這次出乎意料地沒有拒絕。
但是,當她剛剛收掉結界,就發現有人踏了進來。
辰爵的人居然全天候守在外面,得知這樣的一個情況時,霁初沒有感到半分感動,反而卻是怒火中燒。
她以爲那一巴掌已經打光了她與辰爵的所有情分,他也應該明白她現在對他的感覺就隻有恨。但他卻仍舊讓人這樣步步緊逼,難道他也像藍宇尊那樣想将她囚禁不成嗎?
霁初幾步飛到來者的面前,還沒等對方講話,她一拳便揮了過去。
軒影對鳳真尋咂舌:“這也算是女人嗎?”
鳳真尋搖頭歎道:“比之前更不像女人了。”
軒影道:“這以後婆家要怎麽找啊?”
鳳真尋道:“前景堪憂啊!”
兩個男人一個搖頭,一個咂舌,同時雙手抱胸站在圈外,一唱一和地歪頭看戲。
霁初對那男子拳打腳踢,招招狠毒,男子連躲都不敢躲,就更别說還手了。此時被霁初打得有點站不起來的樣子,在古杉下劇烈喘息。
霁初走到他的面前,用腳踢了一下他的臉,對他道:“我知道你們暗影軍隐身的本事最好,但也未必在我的眼皮底下隐得起來。”
“咳咳咳……”男子咳嗽了半天,終于喘過一口氣,忙道,“是,公主,我們不敢在你面前隐身。”
霁初道:“那你鬼鬼祟祟跑來做什麽?”
男子道:“大将軍不放心公主的身體,讓我們在這候着,你有什麽需要……”
“放屁!”霁初截口道,“不放心我的身體,讓你們候着?你們會瞧病,還是會把脈?他是不是讓你們一有機會就把我抓回去?”
“不不公主,你誤會了。”男子連忙解釋,“是因爲你布了兩道結界,第二道卻是威脅着你的身體,大将軍生怕别人碰了你的那第一道結界,才讓我們守着。”
原來是這樣,霁初的火氣跟着消了不少。
她的口吻稍有緩和,對男子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男子恭敬地回答:“我們暗影軍沒有名字,隻有編号,我是一千三百一十号。”
霁初道:“哈?那人家叫你要叫一千三百一十?這麽長的名字?”
男子道:“公主你叫我一三一零就好。”
霁初道:“你們一共有多少人啊?”
一三一零道:“一共兩千人。”
霁初道:“那這麽編号下去,等你們的軍隊擴充到幾十萬的時候,号碼不會叫亂套嗎?”
一三一零道:“公主,暗影軍從建立到現在就隻有兩千人,不會多也不會少。除非有人死了,或者能力達不到大将軍考核的标準被處死之外,是不會再招納新人的。”
霁初“哦”了一聲,突然壞笑道:“那我今天要是把你打死了,是不是他又要去找新人填充你的位置了?”
一三一零原本清秀的面容上突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不要啊,公主……”
隻聽“嗆”的一聲,一三一零見到一柄泛着青藍色光芒的刀從霁初的手中拔出,刀尖霍霍,在雪光中散發着令人膽寒的冷光。
霁初那張原本就冷得讓人發抖的臉,此時又添了幾分陰險之意,她将刀尖指在一三一零的鼻尖,冷冷地笑了笑。
一三一零自然認識白斬,被這樣一把刀逼在自己的鼻尖,他心中登時一涼,發出的聲音都有稍許的顫抖:“公,公主,我有哪裏做得不好,你可以指出來,如果實在做不到令你滿意,你再殺不遲。”
霁初微微一笑,說道:“你做得都很好,我就隻是想給他添點麻煩而已。”
“公主……”一三一零的表情愈發痛苦,“公主,暗影軍不是大将軍親自選人的,所以我死了,大将軍一點麻煩都沒有。大将軍一向把人命看得很淡,我的死甚至不會讓他有半分動容。”
霁初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拿刀的力度也跟着改變,刀尖随之向下動了動。
“公主,這白斬,你,你可要拿穩啊。”
霁初想了想,道:“好像殺了你确實也沒用。”
一三一零聽後,仿佛撿了一條命似的長舒了一口氣,但霁初接下來說了一句話,卻讓他的臉又僵住了。
她說:“看來,應該讓你背叛他,他才會難過。”
一三一零絕望地望了望天,心想:我這條命今日是非要交代這裏不可了。
想罷,表情變得凜然,說道:“公主,倘若我們是因保命就可背叛的隊伍,今日我也不會被你打成這樣。暗影軍在這世間精挑細選,也不過兩千人,我有幸能加入進來,便不會是白白送死的角色。我今天就算打不過你,逃命還是綽綽有餘。可我們入伍的第一條軍紀便是誓死效忠,如果你非要讓我背叛大将軍,那麽我也隻能把命送給你了。”
他言辭鑿鑿,擲地有聲,頗有慷慨陳詞,大義凜然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