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劍尖指向時楠,毫無感情地說道:“時楠。”她似思考了一下,又道,“不曾觊觎禦狐令,北溟雪主饒你不死,即刻離開青丘,不得有誤!”
然後她又指向清葉,道:“清葉。”她又思考了一下,說:“不曾觊觎禦狐令,北溟雪主饒你不死,即刻離開青丘,不得有誤!”
她像背書一般念完,便轉身走了,用劍尖指向另一個人。
清葉見她走後,渾身癱軟坐到地上,時楠一把将她拉起來,急促地說道:“妹妹,快走!”
清葉略帶哭腔地說:“我還以爲今天死定了。”
時楠拽着她的手,邊走邊說:“我到現在才弄清一件事。”
清葉道:“什麽事?”
時楠道:“禦狐令是屬于尊大人的東西,隻有他有權支配它,其他人無論用什麽辦法都是徒勞,沒有人鬥得過尊大人。另外,還有一件事。”
清葉腦袋一片空白,隻覺得現在時楠說什麽都對,所以想都沒想地問:“還有什麽事?”
時楠道:“真正的權力不在禦狐令上,而是在人心裏。藍宇尊無論有沒有禦狐令,都是萬靈之主。剛剛那少女一吐出‘藍宇尊’三個字,所有的人都不敢反抗了。而禦狐令明明在心宿大人身上,可她卻差點被我們打死。”
清葉連連點頭,覺得時楠真是世界上最聰明的男人,然後說道:“所以不用考慮禦狐令會不會易主,因爲根本不會!”
時楠抓着她的手已經到了青丘南境,對她道:“沒錯,我們就回去好好修行,等到以後尊大人能用得到的時候,出份綿力,以報他今日的不殺之恩吧!”
來讨伐的人,像骨牌一樣一個個倒下,少數像時楠和清葉那樣隻是來湊熱鬧的,也挨個被趕了出去。
夜,逐漸甯靜。
鳳真尋抱着胸脯看着這一幕,漸漸地,他像是想通了什麽似的,嘴角泛起了微笑。
接着,對霁初說道:“看來,今天你能睡個安穩覺了。”
霁初側頭剛要問他爲什麽,卻見那半空中懸着的冰鬼車上下來一個人。
那人彎腰走出鬼車,是一位翩翩公子。他手持一把折扇,穿着一身雪白衣袍,身後披了一件翻毛的白裘披風,白玉冠将黑發高高束起,一股逼人的貴氣迎面撲來。
他一展折扇,對着霁初邪邪地笑了。霁初看到這長相白淨的玉面少年,寒星一般的雙眸透着狡黠,微彎的雙唇帶着幾分優雅。
未等霁初說話,他先開口:“心宿大人,你的夫君藍宇尊大人命我們替你收拾殘局,今日這裏就交給我們……”他上下打量霁初渾身的狼狽,輕輕一笑,又道,“還請你好好休息,明日早些回去。”
霁初坐在軒影的背上,懸浮于半空與他平視。她雖然滿身疲累,但面孔卻依舊冷然。她想,藍宇尊并沒有真正的失蹤,并且知道她的一舉一動。
想到這裏她内心泛起一絲凄然,感覺自己像是永遠都逃不出如來掌心的猴子。
她淡淡一笑,對那男子說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男子微微傾身,說道:“在下北溟雪音。”
霁初道:“好,雪音公子,既然是藍宇尊派你來的,那可否告訴我,他現在人在哪裏?”
雪音道:“霁初大人又何必問尊大人去向?”
霁初頓了頓,道:“我想見他一面。”
雪音那端正漂亮的臉龐浮起淺笑,道:“當初霁初大人不辭辛苦離開尊大人,爲的就是不與他見面,所以,還是不見的好。”
霁初拿着白斬的手節握得泛白,又道:“他有一樣東西在我這裏,我想要還給他。”
雪音含笑的眼神掠過冷意,他扇着折扇悠悠地道:“尊大人說,那東西送給你,就是你的,你用便是。送你那麽一樣防身的物件,也對得起你們之前那幾世的情分。”
霁初冷冷一笑,凜然說道:“他之前說,真心相待還是虛與委蛇,讓我擦亮雙眼。我自知眸光明澈,還算看得懂虛情假意的施舍。所以,還望他不要做這種讓人覺得虛僞的事。他并沒有對不起曾經輪回的情分,所以也不需做任何補償,你讓他收回去吧。”
雪音沒有回答就轉了身,然後緩緩地說了一句:“尊大人就讓我說這麽多,我話已帶到,其它多說無益。”
那聲音輕細,但卻字字清晰地傳入霁初的耳中,仿佛是空氣中自然生出的音符。
霁初也深知這雪音再厲害也僅是爲藍宇尊辦事,就算抓着他說什麽,也都毫無意義。
她側頭看了看鳳真尋,真尋回給她一個和悅的笑容,說道:“我們還是先找一家客棧,然後你好好洗個澡,再買身衣服,明天回到封城至少要精神氣爽才行,你不是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辦麽?”
雪音走到嵩陽仙人的梨花桌前,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輕聲道:“晚輩給世伯請安。”
嵩陽仙人白白的面皮被白紗燈映得更加白,他似是看書看得入迷,過了好一會才擡起頭來,眯着眼睛細細打量着雪音,看了半天,才恍然道:“你……你不就是雪丫頭懷裏的那隻雪貂?”
雪音的面容登時泛紅,尴尬地“呃”了一聲,說道:“世伯,我不在家師的懷中已有兩萬年了。”
“嗳~”嵩陽仙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真是時光飛逝啊,你化形都兩萬年了!”
雪音連連稱是,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雙手遞給嵩陽仙人,說道:“家師命晚輩給世伯帶了一封信,請世伯過目。”
“哦。”
嵩陽仙人接過信封,拆開,然後在燈下默默地看。雪音垂首立在桌前,安靜地等候。桌前的兩人,一坐一站,神情淡然,儒俊翩翩,仿佛身處雅緻的庭院中。
而自他們不遠的地方,是少女們朗讀罪行以及殺伐的聲音,和被屠殺者的哀嚎與慘叫聲。
鳳真尋的“飛花濺落”已經撤去,天地間就隻剩下鵝毛大雪在簌簌而下,青丘的空氣中也開始逐漸流淌着寒冬的凜冽,而更冷的,則是等待審判的人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