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說:“沒聽到拉倒,反正又不是說給你聽的。”
霁初說:“你這丫頭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玲珑看着窗外,小聲說:“對不起。”
霁初垂頭說:“沒關系。”
上午的陽光正暖,但禦書房裏的氣氛卻冷得讓人難以久留。
皇帝萬俟桓一身龍袍坐在寶座上,陰沉着一張臉,像是千古寒冰,多暖的太陽都化不開。
辰爵将霁初他們送到禦書房門口就止步了,這是萬俟的家事,他就算再有權勢,也是有讓人家一家人關門說話的涵養的。
總管太監通報,接到宣召的口谕,霁初瞧了瞧辰爵,他面色冷漠,仿佛就隻有君臣之理。
她微微颔首,以表謝意,便推門帶着夜空與玲珑走了進去。
萬俟桓看到霁初進來,惡狠狠地看了她一眼,便側頭對旁邊的總管太監說:“去,叫人把這小畜生給我砍了!”
總管太監祿衡一陣錯愕,忙道:“皇上三思。”
霁初冷冷一笑,對萬俟桓說道:“恭喜皇兄,終于等到今天了。”
萬俟桓怒道:“殺你,朕需要等到今天?但凡你安分一丁點,朕都不願和你一般見識。可是你,實在是太丢萬俟皇族的臉了。”
說着,他從桌上拿出一道公函,丢在地上,火冒三丈地說:“你自己看!”
霁初屈身撿起那道公函,是天圻國發來的。
還沒等她打開,萬俟桓忍不住罵道:“曆年來,北宸送到天圻合婚的公主豈止十個八個,沒有一個是被人家以不敬之名退婚的!”
霁初低頭看那道公函,上面說了一堆她對南帝不敬的事情,又說她帶刀入宮,天圻皇族有理由認爲她合婚目的不純,所以已将她逐出天阙宮,從此藍宇族與萬俟霁初無任何關系,雲雲。
萬俟桓吼道:“你被你夫家休了,你知道嗎?你還有臉活下去?”
霁初心裏琢磨,從天阙宮逃出來的之後還在被通緝,王爺們不願意她被其他鬼追求,想把她捉回宮,怎麽這會兒他們又退婚了?難道是藍宇尊已經回天阙宮了嗎?
萬俟桓見霁初神色凝重,誤以爲她看到公函受到了打擊,訓斥聲變本加厲:“朕問你,你合婚帶什麽刀?是誰給你的刀?”
霁初凝眉想了想,噢,是那把鎢鋼短劍,材質是和熾千雲的箭矢一樣的,辰爵臨走時送她,說以備不時之需。
她當時聽說要嫁的那個藍宇尊,是九尾狐妖王,有翻天傾世的能力。一時害怕才放在身上防身的,但從婚禮到洞房,她都沒有拿出來過啊!
她溫吞吞地說道:“我忘了。”
萬俟桓更氣了:“你什麽态度?活夠了是吧?”
霁初也懶得争辯,說道:“事已至此,我也沒什麽話好說。他們退婚,我剛好也不喜歡那個藍宇尊,豈不正好?”
萬俟桓氣極而笑,笑容卻可怕得要命:“喜不喜歡他是你做主的事?你有什麽權利不喜歡他?就算你不喜歡,也要裝作喜歡,讓他滿意!”
霁初火了:“憑什麽?”
萬俟桓更火:“憑你嫁給他了。”
霁初大吼:“又不是我要嫁的!”
萬俟桓聲音更高:“是我要你嫁的!”
霁初道:“我憑什麽要聽你安排?”
萬俟桓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怒道:“憑我是皇帝!”
霁初冷笑道:“你是皇帝,你怕和天圻打仗,所以你想犧牲我換取和平,現在人家退貨了,你又害怕了,對吧?”
萬俟桓氣得發抖,半天說不出話來。
霁初又道:“你何必害怕?既然一個公主就能換取和平,他們不要我,你可以換一個啊,萬俟有那麽多個公主,讓她們站成一排,讓那藍宇尊來挑啊!”
萬俟桓攥拳頭,“砰”地砸在書桌上:“萬俟霁初,你把政治婚姻看成什麽了?你又把你自己看成什麽了?你這個小畜生!”
說完他一陣咳嗽,一聲不跌一聲,仿佛要把肺咳出來才算罷休。
霁初有點慌亂,傳聞萬俟桓因肺痨時常無法理朝政,現在咳成這樣,難不成傳聞是真的?可夜探皇宮那一晚,萬俟穎從翠軒殿跑出來的情景還記憶猶新,她不相信自己的推測會錯,刁蠻跋扈的萬俟穎,怎麽可能随便屈尊于普通人?
時下見萬俟桓咳嗽得着實令人憐憫,霁初便不好意思繼續頂撞,口氣也跟着緩和下來。
見他将祿衡遞過來的茶喝完,逐漸平息咳喘,她才說道:“皇兄,我也不想你爲難,既然你覺得我丢盡了萬俟族的顔面,你也可以和藍宇族一樣,和我撇清關系,把我逐出皇宮,我甯願不要公主這個頭銜,當個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萬俟桓聽到這四個字又炸了,“你這個姑奶奶能甘心做普通百姓?剛回來才幾天,整個封城都被你掀翻了,大半夜把天空弄得色彩斑斓的,一問才知道你招來一百多種鳥在天上鬧騰,你本事好大啊萬俟霁初!你怎麽不把大天神也招出來?”
霁初心道,我招出來過,隻不過你沒看見罷了。她感覺萬俟桓的火山又一次爆發,索性低頭不語,等他發完。
萬俟桓瞧着心不在焉的霁初,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是害怕沒人知道你被天圻退回來,你是嫌我臉丢得還不夠是吧?”
霁初嘀咕道:“那你和我劃清界限好了,把我放逐好了!我又不在乎北宸公主這個頭銜!”
萬俟桓癱坐在龍椅上,長歎一聲,道:“有你想得這麽簡單就好了。”
霁初道:“到底有多複雜?”
萬俟桓有氣無力地說:“公主的頭銜是個虛的東西,但你身體裏留着萬俟族的血液,那是真實的!我怎麽可能讓你流落街頭,活得不明不白,讓所有人恥笑?”
霁初點了點頭,輕道:“明白了,所以我死,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誰讓我的初兒死,我就和誰拼命!”
門從外面被兩個宮女打開,一位雍容華貴的****從外面邁了進來。她身穿大朵牡丹翠綠煙紗碧霞羅,風髻霧鬓斜插一支鳯簪,粉黛淡抹,竟完全不失貴氣。
她一進門,萬俟桓馬上起身,迎了上去,扶住她的手腕,一躬身,無奈道:“母後,您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