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平靜地說道：“放心，她不會從這裏出來。帝王的寝宮不會隻有一個門。”
霁初一歪頭，道：“怎麽這皇宮好像你比我還熟？”
夜空心道那是因爲這天底下的皇宮構造都差不多的緣故，但他隻是微微一笑，對她道：“因爲公主你現在太浮躁了，很多淺顯的問題沒有想到罷了。”
“哦，是嗎？”
霁初颔首看向地面，暗自感歎我這怎麽是浮躁，我隻是因爲還沒開始戀就失戀心煩意亂罷了，你倒是從容不迫，冷靜到可怕的地步。
接着，她的思緒開始飛，心中酸酸地想，夜空喜歡的女子會是什麽類型呢？果然應該是溫婉可人，小鳥依人吧？自己就像個女漢子，他看不上眼也不能怪他。
可是，溫柔該怎麽演？
上了十六年的學，從小學、初中，到高中、大學，沒有老師教她這個。自己整日冷着一張臉，怎麽看都不會溫柔了。
她又想，那是不是……應該先學會笑呢？
于是，她望向夜空，露出一排牙齒……
夜空原本看着别處，不經意回頭，視線碰上了她的表情。他先是一愣，然後整張臉都僵住了，一雙眼睛緊盯着她的臉，無比擔心地說道：“公，公主，你怎麽了？怎麽一副想哭的樣子，哪裏不舒服了？”
啊！天呐！
霁初連忙蹲下，将自己燒紅的臉埋在膝蓋和肘窩裏。我這是在幹什麽啊！
夜空也随着她蹲下，伸手輕拍着她的後背，問道：“公主你怎麽了，不要吓我。”
霁初心道，我也不是有心要吓你，我怎麽知道自己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她的臉悶在膝蓋間，聲音也悶悶地傳出來：“别理我，讓我在這蹲一會。”
“可你，怎麽突然……”
夜空話說一半突然沒聲音了，霁初剛想擡頭，便聽夜空小聲道：“公主，怡星公主走了。”
霁初霍地站起身子，見紫陽宮的大門依舊緊閉，問道：“你怎麽知道？”
夜空道：“我剛剛看到祿衡公公把那邊那一隊侍衛趕走了。”
“好，我們走。”說着，霁初大步流星地往紫陽宮那邊走，暗自慶幸夜空沒有看到自己的大紅臉。
夜空在她身後看着她氣勢洶洶的背影，苦苦一笑。
霁初走到門口的時候，門剛巧打開，萬俟桓身着一身亮黃色秀龍的袍子邁出來，面容光鮮，神清氣爽，和早上那個不停咳嗽的病秧子判若兩人。
看到霁初，他臉上掠過一絲怒意。
霁初先開口：“皇兄，剛剛叨擾了你休息，抱歉。”
萬俟桓沒想到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不是吵架，而是道歉，心中的怒火便也随之消去不少。
“恩。”他愛答不理地回道，“你什麽事？哦，那個……”他望向夜空，“這麽快就能走路了？”
霁初忙替他回答道：“皇兄，其實，我沒有讓他淨身。”
“什麽？”萬俟桓目中如欲噴出火來，狠狠盯着霁初，“小畜生，你是想造反？”
霁初心中默念，答應了夜空不和皇兄吵架就不和皇兄吵架。
她硬擠出一點笑容，對萬俟桓說道：“皇兄，我不造反，我保證老老實實的。我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萬俟桓不解怎麽這丫頭半天的時間性格變了這麽多，便道：“你說吧。”
霁初說：“其實呢，我确實不該把一個成年男子安排在後宮住，隻要他不住在後宮，那不就可以了嗎？”
萬俟桓不耐煩地道：“可以，祿衡，點些銀子給他，叫他出宮。”
霁初連忙阻止：“皇兄我不是要他出宮。”
萬俟桓道：“那你是什麽意思？”
霁初道：“我們不住霁月宮，我們住重華殿。”
“什麽？”萬俟桓似是反映了半天“重華殿”這三個字，這個在他記憶中早已被抛遠的宮殿名，飄了好久才又在他腦子裏組成了印象，随即他驚道，“你要住冷宮？！”
重華殿，豈止是冷宮。
在萬俟桓的印象中，打他皇祖爺爺那一輩起，被打入冷宮的妃子都因爲太破舊而不會住在重華殿，另辟冷宮了。
重華殿因爲在上幾代的後宮争鬥中，無辜死了許多人，被視爲大兇之地而無人敢接近。于是漸漸的無人問津，更别提修葺了。
他若有所思地歎道：“那地方，現在還可以住人嗎？”
霁初道：“能不能住人不打緊，首先它在皇宮以内，我不算是流落民間，其次它離後宮極遠，後宮裏的人也因爲忌諱不會接近那裏，所以它不能算是後宮的範疇。”
萬俟桓目光凝注在霁初的面上，許久許久，才道：“你爲了他，連霁月宮都不要了？”
霁初一頓，緩緩低下頭。當着夜空的面這麽說，會不會太尴尬了。
萬俟桓又緩緩說道：“你總該知道霁月宮在這宮裏的地位吧？那個宮，在你失蹤的十六年裏，母後都不許任何人搬進去。到你合婚離開，也爲你空在那。母後常說，因爲你是霁月公主，那是霁月宮，所以，隻有你可以住在那裏。你今天居然……”
“皇兄，别說了。”霁初哀傷的面容上，卻有毅然之色，“就是個住的地方，住哪都一樣。那，算你答應了？”
萬俟桓歎了一聲，覺得自己爲了這件事也疲了，便道：“罷了随你吧！不過你要管好他，不要讓我聽到什麽不該有的傳聞，否則就不是淨身的問題，我連他的命都不會留在這世上。”
夜空這次出奇地沒有阻止霁初，沒有說類似于“不要爲我委屈自己”這樣傷人的話。大概他也知道淨身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吧，相比起來，住在冷宮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反而是玲珑，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名副其實地笑比哭還難看，哭比惡鬼還難看。
原本可以耀武揚威地當皇宮第一宮的一等宮女，現在竟是冷宮的打掃丫頭，這雲泥之别，讓她在後宮吃盡了委屈。
畢竟，夜空不被允許踏出重華殿的範圍，與外界接觸的大小适宜都是玲珑去辦。平日裏拿個月利，取點食材、衣料、日常用品什麽的，那是受盡白眼和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