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忍不住又樂了,隻覺得這個小公公年紀不大,倒是很會說話,腦袋特别大,卻也裝了别人沒有的伶俐。可轉念一想,總覺得他這話哪裏不對,一時又沒想出來,索性又回頭看向霁初。
霁初微一歪頭。
玲珑轉過身來對大頭道:“公主讓你進去。”
這大頭剛剛站在門口隐在暗處,又被玲珑擋着,霁初沒有看到他的模樣。現在他彎着腰快步走了進來,就連霁初這等冷漠的性子,見了都不禁展開笑顔。
他年紀不大,隻有十八九的模樣,身高六尺有餘,濃眉大眼,還白白胖胖的。一顆腦袋奇大,脖子又短,胖乎乎的身體和這腦袋一搭配,就仿佛是一個穿着内侍褂子的雪人。
霁初來到這個世界兩三年的光景,見到的人幾乎都是男俊女俏,仙氣然然。卻很少有這樣一看就是典型凡夫俗子的樣貌,這滿身的煙火氣息,讓霁初莫名的感到親切,她心中暗道:這才能算是人類啊!
霁初還在晃神,大頭就已經跪在了她的身前,聲音細柔,已沒有了男子的聲線:“奴才小骁子,公主殿下可以叫奴才大頭。公主已入住重華殿三個月,皇上體恤公主清苦,特派奴才給公主差遣。奴才已經在皇上面前發過誓,如果不能讓公主滿意,奴才便以死謝罪。”
霁初眯起眼睛瞧着跪地俯首的太監,渾圓的後腦勺正對着她,心想好靈活的一顆頭,這是根本就不讓我講話,他出招就是将軍啊。我要是不讓他留下來,他下一招沒準就是要死在我面前。
她冷笑,你以爲你是夜空嗎?
霁初讓他擡頭,似笑非笑地對他道:“你剛剛說玲珑威震重華殿,這重華殿算上我,一共就三個人。這‘威震’的意思是說她孤芳自賞,還是在暗諷我無權無勢啊?”
玲珑站在邊上,聽霁初這樣一說,心中登時恍然。剛剛就覺得這大頭的話中有哪裏别扭,她一時沒想出來,現在才明白,就是霁初說的意思。
大頭剛剛擡起的腦袋,又馬上磕在地上,連忙說道:“公主切莫誤會,奴才的意思是重華殿有了玲珑姑娘的一手操持,幾百年的荒涼一朝興旺,這當然更要仰仗七公主您在這裏坐鎮,就連枯敗的植物也迎着春風欣欣向榮起來。”
見霁初沒有說話,他又接着說道:“其它宮殿住着幾十号人,都未見得有重華殿這般清麗優雅。人們常說,那是因爲七公主福星高照,就連花中精靈都要在這裏安家,以沾染七公主的福澤。”
他雖然是在拍馬屁,但卻歪打正着說到了點子上。
霁初因爲身帶禦狐令的緣故,以萬靈之主的身份存在,她會自然而然地加旺她周遭的靈氣。重華殿在短短的幾個月内,蒼翠繁榮,花團錦簇,自然于此關聯甚大。
她心中不禁歎服這個大頭看似憨态,卻長了一顆七竅之心,着實的懂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但她轉念一想,自己在這偏僻的廢宮中無人問津好幾個月,萬俟桓爲什麽會突然派這麽個人精過來?他心裏到底在盤算什麽呢?
于是她決定,在搞清楚狀況之前,最好不要碰觸爲妙。
她笑了笑讓大頭起身說話,目光炯炯地瞧着他,說道:“小骁子……”
大頭忙躬身:“奴才在。”
她道:“你這般聰明伶俐,留在我這毫無前途的重華殿着實浪費。一會我上書一封,向皇兄求情,保你不死。你并無過錯,隻是我清淨慣了,不喜歡太多人在我眼前晃悠。”
他見狀撲通跪地,聲帶哭腔:“不要啊,公主。您雖可以上書給皇上,但決定權在皇上手中,奴才的命是保不住的啊!公主不願意見到奴才沒關系,奴才隻幹活,不露面。”
霁初一皺眉,心想,萬俟桓是帝王,她就算是禦狐大帝,卻在禦狐令的初級狀态下,根本無權支配他,這和當初她用禦狐令壓制胡歸壽與青風的情況完全不同。
眼前這個磕頭如搗蒜的小太監說的句句不假,她面上保他,而實際上她可能根本保不住,便忍不住對他生起一絲憐意。
“哎!”她歎了一口氣,對大頭道,“這樣吧,回頭我親自去找皇兄,讓他親口答應你在别處當差爲止。這種在哪個宮當差的小事,隻要說開了,便不至于上升到生死的高度。”
大頭跪在地上呆愣着兩個圓眼睛,似是在思索應對的法子。
就在這時,門口燈火通明,連整個院落都被照成白晝。接着,傳來一個中年女子柔美不失威嚴的聲音:“怎麽,我送女兒一個小厮就這麽難嗎?”
霁初擡頭望見婉熙太後一身大紅鳳袍站在門口,高貴雍容亦如初見。自她身後呼啦啦啦站了一眼數不出人數的隊伍,宮女提着宮燈、太監扶着她的手腕,加上一大堆的侍衛在後面舉着火把。清冷的院落一下子燈火輝煌,熠熠生輝。
讓霁初晃然覺得這個皇宮真正當家的不是萬俟桓,而是她這位母親。
她忙站起身子走向門口,不知什麽時候從廚房回來的夜空和一直站在旁邊的玲珑見狀也紛紛跪下迎接。
霁初扶過婉熙太後的手腕,說道:“媽,這麽晚了你怎麽過來了?”
婉熙太後邁着方步進來,身後的太監連忙給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外廊。
夜空剛剛在廚房收拾好碗筷,又泡了壺茶,端過來還不到半刻鍾,此時溫度剛好,他默默無言地在邊上的爲婉熙太後斟茶。
婉熙太後掀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瞧了他一眼,轉即又看向霁初,說道:“我就知道你會不要這小厮。”然後她轉頭對她的貼身侍女倩蓉姑姑說道,“你瞧我算準了沒?”
倩蓉颔首輕道:“七公主是太後您七月懷胎生下的骨肉,世間定是太後您最了解七公主。”
見婉熙太後如此說,霁初心中也将情況猜出個大概,無奈歎道:“媽,您何苦以皇兄的名義做這種事?”
婉熙太後端起茶,撇了撇茶沫子,抿了一口,道:“極品凍頂雲霧,好像去年隻上貢了兩斤。丫頭,看來你沒有傳聞過得那麽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