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流下流下流!”她使勁地捶打大頭寬厚的脊背,“笨蛋,你去死!”
大頭疼得直“哎呦”,一邊躲着玲珑雨點般的拳頭,一邊笑道:“玲珑姑娘你再打真的要把我打死了。”
一直緊繃、抑郁的氣氛,一下子被他打破了,夜空看着這番情景都忍不住彎起了嘴角。今日他打了一場大敗仗,本該紛亂的情緒竟也變得豁達起來。
他凝視着這個大頭,被淨身的男人多少都會因爲身體的殘缺而變得自卑,或者有極端的心理障礙。但他卻可以這般輕松地拿出來開玩笑,并且能做到談笑風生的程度。
可見這個少年公公表面上一臉奴相,而内心必定有着海納百川的廣袤,想到這裏,他不禁細思極恐。
但現在還不是細想這位公公的時候,昨日将重點放到了總管府,是中了對方的調虎離山之計,他們的目标根本就是霁初。這看似是一個布局陷害的橋段,而實際上,對方的目的是讓霁初激發出魔性。魔性一旦激發出來,吸血這種事,即便假的也變成真的了。
這時,聽大頭在邊上問玲珑:“玲珑姑娘,你就真的一點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睡着的了?”
玲珑努着嘴說:“我隻記得公主吃了兩口粥,叫我别睡,守着她,看她會不會夢遊,我泡了壺濃茶,好像還沒開始喝就睡着了。”
夜空陡然一震,霁初睡前吃過粥了!
這就解釋得通,爲什麽魔咒力還沒有完全掙脫禦狐令壓制的原因了。看來,昨天他雖敗了,對方也沒有完全成功,算是打個平手。
但如果知道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裏,重華殿發生了什麽就好了,這無疑是解開謎團的關鍵……
無聲沉默了許久,夜空突然聽到鳥兒逐漸清晰的鳴叫,周遭空氣中也彌漫開清晨特有的芬芳,眺望天邊,遠山黛影之上已經拉開淡青的顔色。
不知不覺,天亮了。
他緩緩站起身子,對大頭說幫公主準備點膳食,他自己要去後山走走。
大頭微微颔首,心知公子需要獨處的時間思考,突然又想起什麽似的跑到廚房,出來時端來一個盛着糕點的盤子,遞到夜空的面前。
夜空笑笑拿了兩塊,轉身去了後院,心中不免感歎,大頭這樣一個細膩的男子,倘若可以正常娶妻生子,那該會多幸福。
穿過庭院,有個破敗的後門。
由于重華殿建在皇宮的角落,所以這個門後面并沒有出路,而是一座荒山,山的背面是如刀削般筆直的懸崖,崖下則是一望無垠的海面。
顯然重華殿曾經的宮人經常登這座山,有一條由于反複行走而踏出的小路蜿蜒而上。
夜空沿路向上走,山内安靜幽涼,确實是個靜心思考的好地方。
九轉十八回,這曲徑通幽之處,是一道清流飛瀑,宛若白練挂川。飛瀑流入坳中寒潭,好似碎珠濺玉。
潭邊的草地異常廣袤豐盛,野草随山風浮動,形成一片碧海。
夜空不想再走了,坐在草地上,從懷中掏出那天從霁初那裏順來的小銅鏡,随意地仍在草地上,随即仰面躺下。
草地軟軟的觸覺讓他突然感到了疲憊,湛藍的天空倒映在他的眸中,幾片雲影掠過,他緩緩地閉上眼睛。
不一會,他身邊映照着碧空的銅鏡不爲人知地悄悄一動。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斑駁的樹影灑了他滿臉,春日暖陽已經升到了正空。
他長出了一口氣,緩慢低沉的聲線自他的喉中流淌出來:“我睡了多久?”
“回大人,你睡了兩個時辰。”自他腳下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那男子身穿深色袍子,上面繡滿了山茶,這種誇張的服飾,不是天圻第一侍衛鏡鬼花落還會有誰?
夜空仍舊仰面躺着未動,神情淡然地望着樹葉間隙透下來的陽光,頹然道:“我居然熟睡了兩個時辰而不自知,倘若有人要殺我,我也許都已經去孟婆那裏喝湯了。”
腳下的男子道:“大人最近太疲憊了,畢竟現在是一副人類的身軀,難免會有想休息的時候。”
夜空苦笑道:“這就是我的身軀,無論是不是人類的。”
花落說道:“是的大人。”
兩人的對話雖然簡單,但似乎蘊含了旁人難以聽懂的隐喻,他們好像即便是沒有旁人在場,也不願意将話說得太直白。
花落接着說道:“大人隻不過是知道我會來,才會安心入睡。”
夜空微微勾了勾唇,說道:“我其實沒想到你會親自來,你之前派來的那個小鬼呢?”
花落頗爲尴尬地笑笑:“他差點壞了大人的事,我罰他思過去了。”
夜空緩緩坐了起來,身子靠在旁邊的樹幹上,目光湛然地望着花落,說道:“又沒有真的壞事,不必這麽嚴厲。”
夜空一直是似笑非笑,一雙美目幽深卻又淡然。
花落與他相對而坐,平日裏嘻嘻哈哈一臉不正經的花落,見到夜空竟然嚴肅恭敬,甚至還有一些畏懼的神色。
他說道:“也不全是因爲他上次的莽撞,我親自來的原因是,這次大人遇到了勁敵,這重要的任務假手于部下我怎麽能放心?”
“啊……”夜空風輕雲淡地一歎,“确實遇到對手了,我的全盤計劃全都打亂了。我本以爲将小初帶入皇宮可以保她安全,卻萬萬沒有想到,那股勢力居然就在皇宮。”
花落道:“依大人看,對方是什麽目的?”
夜空道:“目的很顯然,讓小初在皇宮呆不下去,甚至置她于死地。”
花落歎道:“那麽這個結果直接獲利的便是魔界!”
夜空靜靜地看着他,眉宇間延展着那抹神秘的色彩宛若一泓深湖,而深湖中又隐含着些許哀愁令人更爲怅然若失。
夜空緩緩搖頭道:“如果是這麽簡單,那該有多好。”
花落不解:“那會是……”
夜空道:“人心要比惡魔可怕得多……魔界的目的無非是他們沉睡了十萬年之久的天魔神,簡單直接,而人心在想什麽,你永遠都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