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就叫悟雷散布一些兇手的身形和穿着，給人以兇手既是霁初的印象。

直到有一天，悟雷真的在被吸血，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被一個女人從他的頸間吸取。

她燃起信香，問對方怎麽回事。對方說時候到了，讓她想辦法找個即便是沒有燭燈也能發出光亮的東西，找到之後，便可一口咬定是霁初所爲。

于是，她便聯系關外的商賈，重金購買了一顆夜明珠。

夜明珠拿到手中之後，她就以悟雷的名義，去找萬俟桓告發，說悟雷用那顆夜明珠的确看到了兇手的臉，便是霁初。

捉拿霁初那天，萬俟桓給了他們三天的時間以證清白。

萬俟穎焦急萬分，又燃起了信香，對方告訴她無需緊張，以後兇手将再也不會出現，霁初永遠都沒有證明自己清白的方法。

但沒想到的是，那晚兇手還是出現了，更沒想到，悟雷看到的竟真的是霁初。

萬俟穎便又問那個黑衣人，爲什麽情況演變并不似原本安排好的方向走，他隻說了一句今晚就結束了，讓她告訴所有的侍衛，在總管府所有的燈滅掉後，全都躺下裝睡。

萬俟穎哭着說道：“這件事我知道的不多，我隻不過是按着他們吩咐的去做。”

萬俟桓聽後搖頭笑道：“怡星，你是不是覺得皇兄很蠢？”

萬俟穎一怔，連眼淚都忘了流：“皇兄你何出此言？”

萬俟桓道：“一個不明來曆的人，就可叫你言聽計從，你不是三歲孩童了吧？你編這樣一個故事，無非是把責任全都推給一個根本無從查證的人，你叫我如何信你？”

然後他指着大頭，對萬俟穎說道：“這個太監，是太後派到重華殿的人，你不要告訴我這件事和婉熙太後也有關！”

萬俟穎一時語塞，她怔怔地望着萬俟桓指着大頭的那根手指，突然，她想起什麽似的，說道：“那麽皇兄，今日之事該如何解釋？霁初出現在太後的寝殿，滿嘴是太後的鮮血，這總不是我逼她這樣做的吧？”

萬俟桓愣住了。

禦書房突然陷入死寂，仿佛是約好了一般，滿屋子人竟沒有一個人出聲。

突然，一個清冷中透着高貴，美妙卻毫無感情的男子聲音仿若要将天地穿透一般，在殿中響起：“陛下，不必再查了，都是我做的。”

他這話音剛落，禦書房一片唏噓，就連展顔都騰地站了起來，極爲不解地望着說話的人。

霁初隻覺得四肢百骸突然沒了知覺，整個人都如抽空了一般，她強擠出了一抹笑容，底氣全無地說道：“夜，夜空，不要開這種玩笑好不好？”

夜空自打走進禦書房開始，眸中就毫無溫度，此時他看霁初的眼神更是比雪山還要冰冷。看慣了他的笑，現在才發現當他面無表情時，是多麽地拒人于千裏之外。

他冷冷淡淡地看了霁初一眼，沒有任何感情交流，更沒有回答霁初的話，便将視線投向了萬俟桓。

萬俟桓剛剛從驚愕中清醒過來，望着夜空深邃得仿若宇宙般的眼瞳，吃吃說道：“你，你不是她的随從嗎？她爲了你，甯願住冷宮，你又爲什麽……”

夜空笑了，這笑容卻是絲毫沒有暖意，讓霁初陡然間覺得他好陌生。

他說：“其實，并沒有多麽複雜。我最初隻是想報複一下悟總管，但卻沒想到被十一公主利用，嫁禍到七公主身上，才會把這件事越鬧越大。”

說完，他将自己一根食指咬破，滴了一滴血在地上，然後對那滴血喚道：“青燈，出來！”

随着他這聲厲喝，由那滴血爲中心，開始刮起了一陣小旋風，旋風将血液吹散，形成淡淡的紅暈在地上旋轉。稍頃，從旋風中間突然飛出一個漆黑的東西。

所有人吓得都往後退了好幾步，隻有霁初站在原地未動，而嵩陽仙人竟然向前走了好幾步，他睜大雙眼吃吃地望着夜空，欲言又止，仿佛有無盡的思緒想要表達，卻無奈什麽都說不出來。

當那黑色的東西飛旋在半空中的時候，衆人才看清楚，它是一隻像貓一樣大的蝙蝠。這名爲青燈的蝙蝠，忽閃了幾下翅膀，再一旋轉，竟在眨眼之間幻化成了一個白衣少女，站在夜空跟前。

見到夜空，她單膝而跪，聲音柔柔軟軟地說道：“公子。”

夜空低頭睥睨着她，仿若神祇，說道：“青燈，這件事敗露了，你願意同我一起自首嗎？”

青燈并未擡頭，依舊柔聲說道：“願意。”

夜空擡頭對萬俟桓說道：“陛下無需害怕，她是我豢養的一隻血蝠。我在天圻大天昭寺修行時，她來找我，說因爲嗜血罪孽深重，自知無法渡過下一道天劫，想讓我度化她。于是我每日念經度化她，整整七年。她渡劫之後，爲了報恩甘願成爲我的侍神。之後的日子裏，她潛心修行，以大天昭寺白蓮上的甘露爲食，早已可以做到不再嗜血了。”

青燈緩緩站了起來，擡起了頭，衆人才看到她輕紗掩面，看不清面龐，從輪廓上看，大概看出是個清秀的女子。

她柔聲說道：“大概半個月前，主人找到我，說想讓一個人付出一點代價。那時我還有些不解地問他，主人一向不願理會這種小人物，這次爲何這樣大費周章地報複他？他說，那是因爲這悟雷那日打心宿大人那一掌并非無意，他看得出來全是私心。”

霁初的心随之一顫。

夜空淡然地瞧着霁初，說道：“抱歉，公主。那日我說在記他的面孔，其實正是想要報複他。”

霁初搖頭，她不相信夜空會真的這樣做。

青燈接着說道：“我是嗜血長大的，所以這種差事當然駕輕就熟。我就這麽吸了他大半個月的血。卻沒有想到，怡星公主竟說是心宿大人做的。主人爲了給心宿大人澄清，跟陛下要了三日的期限。

“其實不是心宿大人做的，想要澄清很簡單，因爲我的樣貌根本和心宿大人是不一樣的。但那時，怡星公主說買了夜明珠，一口咬定見到了我的臉，正是心宿大人。但事實是，悟雷在被我吸血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機會拿出那顆珠子，所以他根本就沒有看到過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