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陽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頭,是一副想打,卻又不舍得下手的模樣,說:“你也許不懂主人之于侍神就相當于天與命。更何況,我十萬年前就已經是他的侍神,這麽多年積累下來的情感,怎能不在意?”
展顔仍舊略有不悅地說道:“我聽說‘北雪姬,南嵩陽’,世間術法你們二人齊名第一,可九尾狐妖王連排名都沒有,我搞不懂你怕他什麽。”
聽罷,嵩陽哈哈大笑,說道:“你可知道這稱号因何而來?”
展顔俊臉一揚:“難不成還有什麽世人不曉的因由麽?”
嵩陽道:“那當然了。這稱号是十萬年前,聖戰勝利之後被世人口口相傳的。而時隔這麽多歲月,人們隻傳下來這個稱号,卻早已不記得它的來由。”
“到底是什麽來由呢?”
嵩陽目視前方,仿佛在他視線的盡頭,已經回到了十萬年前那個慘烈動蕩,暗無天日的時代。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當年,九尾狐妖王一個‘夢之奈落’法陣,困住天魔神須倫,最終将他元魄逼出,鎮壓于阿鼻,人間宣告長達萬年的聖戰全線勝利。勝利之後的人間,便開始對這場戰役存留下來的高手排名,但你可知道,這所有被排名的人,全都是九尾狐妖王的侍神?而這個排名,隻是他侍神的排名,我就算排在第一,也隻不過是他侍神裏面稍微厲害的一個罷了啊!你現在總該知道,爲什麽九尾狐妖王不在排位裏了吧?”
“啊?”展顔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似是反應了好久,他才說,“他,他到底有多少侍神啊?”
嵩陽道:“多到我都不知道還有多少……”
展顔道:“這就是他即便沒有禦狐令,也可以玩轉人間的原因?光是侍神,就可以幫他完成所有想要完成的事了。”
嵩陽笑道:“他果然沒有看錯,你真是一點就透的聰明人。”
展顔恍然大悟地說道:“怪不得啊怪不得,他不管遇到什麽事都不慌不忙,換成我,我也不慌啊!”
嵩陽道:“哈,要是換成你,你早在我懷裏吓哭了!”
“你說什麽,嵩陽,你敢侮.辱我!我萬俟展顔是終日以哭鼻子度日的嗎?”
“你沒哭,是因爲還沒有遇到讓你哭的事。”嵩陽笑道,“光是一夜之間卸去所有法力這一點,你就做不到。就更别提沒了法力,還能運籌帷幄,事事掌握手中了。”
“啊……”展顔點了點頭,“我還真做不到。他連可以傾覆世間的法力都可以說不要就不要,我真的不知道他還會在意什麽。他有在意的事情嗎?”
嵩陽道:“自然是有了。”
“是什麽?”
“他最在意的,就被他抱在懷裏。”
“哇!是我七侄女!那丫頭真是命好啊!”
“她的命可不好。”
展顔驚訝萬分:“這還不好。被這樣的男人愛着的女人,是不是死也會覺得很幸福呢?”
嵩陽道:“她現在覺得幸福嗎?”
展顔沉默了。
嵩陽接着說道:“她根本就不知道九尾狐妖王爲她付出了什麽,她甚至不知道抱着自己的人就是九尾狐妖王。現在的她,可能還飽受着連一個普通男人的心都得不到的挫敗和煎熬。”
“可是我不懂。”展顔道,“我聽說我侄女是在天阙宮受了委屈逃出來的,那時他爲什麽不好好對她?反而等她逃出來,又跑來做這些事?”
嵩陽長出了一口氣,睨視着展顔,對他反問道:“如果你非常愛一個人,會不會對這個人的一舉一動都特别敏感?”
展顔無聲點頭,因爲他知道那種非常在意一個人的滋味,就好比剛剛,他看到嵩陽在施法,想都沒有想就跑來了,根本沒有思考自己會不會遇到危險。
嵩陽道:“人一旦敏感,就會患得患失,九尾狐妖王也不例外。他就是太在意了,才會把心宿的一些細小的舉動放大,才會因此而憤怒。”
“他憤怒什麽呢?”
“憤怒她對他的處處時時的戒備,憤怒她對他的冷漠,憤怒她從不正眼看他一眼,憤怒她,就連大婚當日,都要手握短劍坐在洞房裏。在他心裏,她把他當成怪物一樣躲避,每次他想接近她的時候,都會有一把短劍橫在他們之間。而那把短劍恰恰又是北宸大将軍辰爵送給她的……”
“我的天!”展顔一聲驚呼,“那這事其實應該怪我侄女啊,她好死不死的總拿着一把劍幹什麽?洞房還帶着,她瘋了嗎?九尾狐妖王還是夠大度,要是換成我早把她殺了。”
嵩陽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這卻也不能全怪她。她被送走的這十幾年裏,似乎從未接觸過術法。對這裏的一切都既陌生又恐懼。而尊大人他一直位高于塵世,自然而然地總是一副冷冽的表情,她懼怕也是情理之中。加之她在合婚之前,又到處聽說尊大人早已有了喜歡的女人,她便自認爲尊大人不會喜歡她。這些陰差陽錯的變數,也許就是他們這一世該經曆的動蕩吧!”
展顔不禁陷入了沉思,世事如此無常。就算是一份天定的因緣,也不可能一帆風順地走到最後,這樣或那樣的變化令人苦不堪言。無論在外人看起來多麽美好的事情,都有不足爲外人道的無奈和辛酸。
想到這裏,他看了一眼嵩陽。雖然他不是女子,但能夠擁有一段平凡安穩的感情,卻似乎更加可遇不可求。
展顔道:“你一直都很看好他們這段感情嗎?”
嵩陽想了想,說:“在尊大人棄掉禦狐令失蹤的那一段時間裏,我其實也有過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已經放棄了心宿大人。但,上次青丘心宿大人被圍攻的時候,我看到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串手串,才知道并沒有。”
展顔問道:“她那手串有什麽乾坤嗎?看起來确實有點與衆不同,完全看不出是什麽材質。”
嵩陽笑了笑說:“自然是大有乾坤。”
展顔迫不及待地問道:“那到底是什麽乾坤呢?”
嵩陽的面上閃過一絲狡黠,問道:“你真的想知道?”
展顔急了:“我當然想知道,不然幹嘛要問。”
嵩陽不緊不慢地說道:“那今晚讓我在上面。我要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