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凝宮的門房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公公,看到是七公主來了,滿面笑容地迎接她,語氣非常客氣,客氣到做作的地步。
雖然宮裏的奴仆遇到主子都應該是畢恭畢敬,談吐謙卑,但這種滿面的假笑讓人非常的不自在。
霁初面容清冷,對他那令人作嘔的表情不予理會,對他問道:“夜空公子是不是在這裏?”
那公公躬了躬身子,彬彬有禮,點頭道:“回七公主,夜空公子晌午之前就來了。”
“哦。”霁初依舊面無表情,接着道,“就說我在門口,讓他出來。”
那公公非常禮貌地對霁初笑,那笑容就像山間的霧霭,久久不見散去,他屈身道:“回七公主,三公主說和夜空公子有事要談,七公主若有話和夜空公子說,可以到偏廳等候。我家公主爲七公主準備了各種點心、茶水,千年佳釀也有,七公主可以随意……”
“不必了。”霁初厲聲道,“你隻消把話帶到,告訴夜空我在這裏等他就好。”
“是是。”那門房依舊帶着虛假的笑容對霁初行禮,然後把大門緊緊關了起來,霁初還聽到門栓在裏面栓門的響動。
霁初站在朝凝宮門前的台階下,怔望着那扇朱紅的大門。
她知道那門房公公造作的笑容下,藏着無盡的嘲諷和鄙夷。
就好像在說: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一個小醜,卻唯獨你不知,我雖不會告訴你你的窘況,但我至少表現出了對你的憐憫。
而你爲什麽還要在這裏丢人現眼,那個男人早已經被我家主人搶走了。我家主人爲了對你表示感謝,還備了豐盛的吃食,讓你随意……但我覺得你應該吃不下那些食物,所以我也就直接把門鎖好,準備睡覺了。
夜氣仿佛将那依稀散發出微光的青墨擁入了自己的懷抱,天空如墨般漆黑,霁初仰頭凝望蒼穹,好像真的要下雨了。
她此時才知道世人以爲的堅定,其實并沒有想象得那麽偉岸。人生在這世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信誓旦旦的承諾忽然間變得蒼白無力。
刻骨銘心的過往忽然間變成了夢中不實的景緻。
如春風化雨般的笑容忽然間變得冰冷殘酷。
就連那生離死别的感覺,都忽然間變得沒那麽深刻了。
有人說人生下來就是在不停的選擇,其實人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選擇不了和誰相遇,選擇不了何時怦然心動,選擇不了散場的時候該用怎樣的心情。
霁初,你現在是什麽心情呢?
霁初,你是不是應該繼續站在這裏等呢?
霁初,你打算等到一個什麽結果呢?
霁初,下雨了!
萬俟凝的卧房輕紗拂動,從窗子流淌進來的風将雲色的幔帳吹得滿屋。燭火微微,幽香暗然,軟塌如雲,酒色未盡。道不盡的旖旎春色,喻不清的暧.昧柔情。
房間的一隅,一個男人将一個少女鎖在牆角。男人低頭俯視着少女,少女凝視着男人。
少女化了很美的妝容,清純間透着妖娆和妩媚,她穿着淡薄的輕紗,将她那玲珑婀娜的軀.體襯得無比誘人。
但她的表情卻和她那勾魂攝魄的身體全然不搭,那種即将窒息的痛苦,讓她滿面漲紅,暴出的眼淚暈染了眼邊的胭脂,就像是一幅漾開的水墨畫。
自她的臉向下看去,便可瞧見一隻蒼白清削的手,在緊緊扼住她的脖子。
再看那男人,清俊的面容與他的手一樣蒼白,英挺的眉眼,微挑的薄唇,像一枚世間難尋的美玉,透着難以觸及的溫冷。他眼底的嘲諷和不屑,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個全心取悅别人卻被那人輕蔑地踩在腳下的小醜。
她拼勁的所有的力氣,擠出一句話:“夜空,我今日盛裝打扮,與你相約,你就這般對我麽?”
夜空的眸光化作一道清冽的箭直射到她的心間:“你化了妝也沒有她化成灰美。”
她笑了,回想在梅園時,他親手摘花戴在她的發間,她撲到他懷裏,他輕柔地撫摸她的秀發。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嗎?隻不過是在利用她,爲了從大将軍府脫身的權宜之計嗎?
“夜空,你對我從未動過情,是嗎?”
“我今日之所以肯來,無非是想告訴你,你對我不必太過用心。你是對感情有憧憬的女孩,不該把婚姻犧牲在無謂的權鬥中,但是——”夜空漠然的眸子掩不住攝心的冷:“你居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曾經那輕柔如水的女孩,消失在何處了?”
夜空的手因憤怒而更加用力,萬俟凝雙手把着他那隻雪白的手:“你,你要殺死我嗎?”
夜空見她痛苦的模樣,稍微松了松手,她立即大口的呼吸,許久,她才喊着淚花,悲哀地說道:“你說我變了,我的确變了。變得情不自禁地想要見你,和你說話,想要和你在一起。你今天既然已經來了,我便不打算放你走了!”
夜空冷冷地笑了:“你以爲這樣就可以得到我?”
萬俟凝妖娆的美眸一擡,略過得意的笑:“就算得不到你也沒有關系,隻要外面的那個……”她下意識看了看大雨傾盆的窗外,“不再要你。”
夜空眼中怒火陡盛,用力地掐着她的脖子,但他驟然間感到體内的躁動逐漸加劇,如千蟲白蟻般腐蝕他的心。喉嚨的幹渴和膨脹的欲望讓他扼在萬俟凝頸部的手力道又松了松。
萬俟凝見狀剪水雙瞳似笑非笑,溫柔的眼波中是數不盡的勾.引:“終于,要忍不住了嗎?那你還不快放開我,把我抱到床上去……”
說着,她情不自禁地扭動着身軀,若隐若現的酥白雙峰貼上夜空的胸口,盈盈一握的柔軟腰身輕輕在夜空的小腹下摩擦。
接着,她又伸出染滿紅色豆蔻的纖纖玉手蜻蜓點水般撫摸着他握在她脖子上的手,那手的力道已經形同虛設,她輕易地就将那隻雪白的手拿了下來。
她凝注着夜空深不見底的眼眸,似要在裏面尋找什麽,但卻什麽都沒有找到。
她故作鎮靜地露出妩媚的神色,在夜空的耳邊輕輕吐息:“我看到了,你眼中的欲.火。”
其實她在夜空的眸中沒有尋到任何思緒,卻深刻地感到了整個房間都籠罩着令人窒息的殺氣。
她被沉重的氣氛壓迫得臉色蒼白,不由得朝牆角又挪動了幾分。夜空凝視她的眼瞳冷得讓她顫抖。什麽叫存在感不同,現在她終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