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什麽問題?”霁初将勺子送進嘴裏,露出貓一樣的表情。
辰爵伸手擦了擦留在她嘴角的湯漬,語氣頗爲随意地說道:“皇上最近身體精神了不少,見到我的時候總是提給我指婚的事,我已經推脫了幾次了,但總這樣搪塞皇上也不是辦法,霁初,你說我可以答應他嗎?”
他的語調輕柔如雪,散散淡淡,仿若是在聊天氣,但話中内容卻不禁讓霁初心中一顫。
望着他寓意深遠的淺笑,霁初給了他一個裝模作樣的笑容,接着低頭喝了口湯,用和他同樣的閑散語氣回答道:“這是你的事,何必來問我?”
他這是在求婚嗎?浪漫的求婚橋段她是見多了,這麽迂回的她還真是頭回見。能想出這麽隐晦的求婚方法,想必也隻有辰爵了。
他似是在不緊不慢地告訴霁初:你看我老早就應該結婚了,全都是因爲等你點頭答應,拖了這麽久,你還不快點點頭嗎?
霁初就偏偏裝傻。
辰爵聽她的回答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輕笑着看她。
如果說辰爵和夜空這兩個性格完全不同的人有什麽共同點,想必就隻有一樣,那就是可以一眼看透人心,霁初的小心思此時在辰爵面前簡直是無所遁形。
但他也并不着急,而是也學着她的樣子喝了口湯,笑吟吟地說:“你是讓我做主嗎?那我就當你答應咯?”
诶?
球又抛給她了!
霁初滿臉不高興地說道:“我何時說過答應了?”
“那你何時答應呢?”
“我答應什麽?”
“嫁給我。”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表情和剛剛沒什麽兩樣,一副戲谑的笑容,像是在惡作劇,那似假半真的表情給人一種穩操勝券之意。
霁初知道此時若是表現得臉紅或者不知所措,便正中他的下懷,他可能會順勢把她吞得渣都不剩。于是她也大大方方地靠在椅背上,歪着頭看他,頗有一副談判的模樣。
“想娶我?”
辰爵在這一瞬其實内心有些錯愕,他沒見過在遇到如此具有誘惑力的求婚面前還能保持這麽冷靜的女人。
辰爵,權勢熏天,是北宸國真正的操盤手,術法與藍宇尊比肩,是腳踏一下,世界抖三抖的人物。就别說他對誰求婚,就連他多看了哪個女子兩眼,那女子恐怕都會激動得昏過去。
可眼前這個小姑娘,像是要跟他讨價還價的模樣,他饒有興緻地與霁初對視,心中暗想,她會提什麽要求呢?
“正有此意。”他面不改色地回答。
“哦。”霁初點了點頭,“爲什麽呢?”
咦?辰爵一愣,轉即又笑:“自然是喜歡你。”
“哦。”她又點了點頭,“通常求婚是不是應該有兩個步驟,那就是相互喜歡,然後才能結婚?”
咦?辰爵又愣,這回卻笑不出來了:“你……不喜歡我?”
霁初輕飄飄地晃了晃腦袋,繼續吃她的馄饨,輕描淡寫道:“還沒喜歡到可以結婚的地步。”
辰爵此時有一種到嘴的鴨子突然飛了的感覺,不甘心!
他沉吟了片刻,換了一個思路,問道:“那麽,你打算讓我等多久?”
“先讓我吃完這頓飯。”
“吃完飯你就答應我?”
“吃完飯再告訴你,你還要等多久。”
辰爵一咬牙,沒見過這麽氣人的女人,她果真是惹怒男人的一把好手,可偏偏就是對她發做不起來。
他隻有耐心地等。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他做了那麽多事,終于見了成效,沒理由這個時候把她逼跑。
辰爵就像是潛伏在草叢中的獅子在等待獵物的逼近那般耐心和沉穩,一直保持着優雅的笑容,看着霁初吃完最後一口。
霁初吃飽了肚子,面色變得像桃花般旖旎,她三根素指輕捏着帕子,在嘴角微微擦拭了一下,緩聲道:“走吧。”
她完全沒有提辰爵求婚的事。
辰爵也不疾不徐地站起身子,負手走在前面,霁初蓮步姗姗地跟在其後。
此時天已經黑透,月光皎潔明亮,天空清澈澄明,空氣中那北國特有的清寒徑直垂瀉到大地上。
門口備了寬大的華麗車輿,二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辰爵身上的白色外衣靠在窗口的部分被月光照着,令人炫目,使得他的面容隐在暗處,模糊不清。
二人沉默了一會,辰爵開口道:“這麽晚了,要麽跟我回去吧。”
霁初搖了搖頭:“我回去還有事情需要處理。”
辰爵道:“什麽事,急着現在就做?”
霁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你在意的事。”
辰爵沉默了。
過了一會,他的臉從暗處探出來,霁初看到他此時的笑容極爲光豔潇灑,一時間清空萬丈,光芒普照。
“霁初。”他輕聲喚了她一聲。
“嗯。”她淡淡地回應。
“我好開心。”
“我知道。”
“真想現在就把你抱回家。”
“你想得倒是很美。”
“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什麽要什麽?”
“彩禮。”他的語氣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就像是把這個詞珍藏了許久,終于可以拿出來送給你。
他沉吟片刻,又道:“金銀珠寶這些東西自不必說,大将軍府金庫的鑰匙明日我就命人交到你手上,但這些還不足以配你。我要給你更爲珍貴的東西,隻是我一時還沒有想到應該給你什麽,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大将軍府的金庫,想必比國庫都豐盛。
所有藩國上貢的東西,由于辰爵的權勢,哪一次不是屬官先拿單子給他挑?萬俟桓玩的東西,全都是辰爵玩剩下的。
但辰爵覺得把這些東西全部給她,都沒有辦法表達他此時開心激動的心情。沒有想到,她居然這樣在如此不經意間,給了他這麽大的驚喜。
他在意的事,她要急着回宮去辦。是件什麽事,辰爵稍微一思考就全然明了。接着他再用自己很開心來和她證實自己的猜測,她輕聲細語地給他了一個肯定的答複“我知道”。
一刹那,辰爵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霁初依舊是一個不鹹不淡的表情,說道:“夠了。我沒什麽想要的。”
“哦,對了!”辰爵突然從車座下面的暗格裏拿出一幅畫軸,借着月光,對霁初展開,說道,“我送你一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