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初一邊倒退,一邊指尖輕輕拂動,一簾水幕屏障拔地而起,悠悠波動着擋在辰爵的身前。
辰爵低頭輕笑着停步,如同站在陳列着稀世珍寶的櫥窗前,他夢寐以求,卻求不得法,隻能無奈地搖頭歎息。
他索性雙手抱胸,伫立在水幕之外,歪頭笑眼凝望着面前這個看得見卻摸不着的傾世女子,說道:“總算還能看得見,也不賴,我就這麽站着看你睡好了。”
霁初輕吟淺笑,再輕彈指尖,由水幕之中晃然孕育出粒粒水珠,晶瑩通透,如彈丸般朝辰爵的面頰射去。
辰爵笑容不斂,依舊悅然瞧着簾幕後面一臉狡黠的霁初。
水珠倏然飛來,在即将打中辰爵的刹那,他身旁的錦幔無風飄揚,不偏不倚擋在辰爵面前,剛好将那些水珠卷起,當錦幔再次落下時,辰爵笑意更盛。
他很是随即地伸出一隻手,觸碰在水簾之上,分花拂柳般輕輕一撥,一聲水球炸裂的清脆聲響,水幕随即分解,卻融入空氣般未沾濕任何一物就驟然消失無蹤。
不給霁初逃跑的機會,辰爵伸手一把攬住她的纖腰,在她唇邊低喃:“你當真我不會還手?”
霁初恰逢時機地錯開他的唇,辰爵吻了一空,他轉即笑道:“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想逃嗎?”
霁初也不跟他惱,顧盼流豔,側向一邊,輕道:“這個地步,是什麽地步?”
辰爵抱着她的力度更緊,答道:“大婚隻差個時間,如果你願意,可以是天明。”他輕啄她的額頭,又道,“亦可以是現在。”
霁初面露不解:“你的婚事竟可如此随意?”
辰爵仿似早已料到她會這麽問,笑道:“陛下賜婚的聖旨已下,本來是等我們回去宣的,但我……”辰爵擡起手輕挑霁初的下颌,看着她水潤的眼眸低吟道,“不想等了。”
霁初看到辰爵眼中的火團漸旺,卻也并未急着掙紮,而是優雅地笑了笑,說道:“辰爵你如此心急,是因爲有什麽顧慮嗎?”
“顧慮?”辰爵眉眼一擡,“什麽顧慮。”
霁初噙着笑意:“怕我反悔的……顧慮。”
辰爵饒有興緻地望着她嘴角的笑,問道:“你會反悔嗎?”
“你打算就這樣抱着我說話嗎?”霁初稍微掙紮了一下無果,一臉哀怨地望着他。
他淡然一笑,将手松開,優雅地轉身,翩翩然坐在身後的軟椅上,向後一靠,雙肘撐着把手,雙手交叉,一系列動作風雅倜傥,如泉水般流暢。
他側仰着頭,對霁初說道:“你不滿意這裏?”
霁初拂袖坐在他的對面,笑道:“你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了我,我怎麽會不滿意?”
辰爵又問:“那就是不滿意我?”
霁初答:“不滿意你,我就不會跟你來。”
辰爵表示不解。
霁初笑容依舊,但神色卻似又回到了平日裏冷若冰川的模樣,她問道:“辰爵,你是打算與我長相厮守在這裏嗎?放棄你的權勢,在這裏過神仙眷侶的生活。”
辰爵沒有動,淺笑的表情也沒有變,就連望着霁初那充滿愛意溫柔的眼神都保持着原樣。但那雙深眸,卻如玻璃般映着燭火反射着室内的奢華,卻怎麽都看不穿它深邃的另一面。
兩人笑目對望,卻都沒再說話。
片刻的沉默後,霁初噗嗤一聲笑了,說道:“不必害怕,我既不是紅顔的禍水,也不是前進路上的絆腳石,你的雄圖霸業我不會阻礙。”
辰爵低了低頭,笑容有所收斂,表情變動有點嚴肅:“霁初,這個地方是你的,隻要你喜歡,随時都可以來,我們沒有必要将自己關在裏面。”
“我明白。”霁初微微點頭,說道,“我曾經讀過許多關于桃源的故事。有一則《桃花源記》說的是有位漁人,一日誤入了桃源,在那裏過了段甯靜安逸的生活,後來他出去,想再來便找不到入口了。有一則《翩翩》說的是一個叫羅生的人路遇一個仙女翩翩,與她進入仙洞過着神仙眷侶的生活,幾年後他離開,同樣再也找不到入口了。再後來,我讀到一部叫《圓月彎刀》的故事,講的是男子誤入了桃源,認識了箐箐,學習了箐箐祖傳的術法,出去後稱霸世界的故事。”
辰爵想了想道:“你在糾結入口?”
霁初道:“我在糾結這麽多說桃源的故事,爲什麽結局都一樣,那就是他們都會從桃源出來?那明明那麽美好安詳,沒有戰争和痛苦。”
辰爵勾了勾薄唇,他心中自有答案,但他并不想說。
霁初抿嘴沉默了一會,又悠悠開口,對辰爵說道:“明明人類聰明萬倍,卻往往不如低等生靈修得術法高深,這是爲什麽?”
辰爵還是笑而不答。
霁初替他回答:“因爲人類耐不住寂寞。總有比修煉術法這種苦差事更讓他們感興趣的事在前面等着他。”
霁初停了停,又問:“明明人類文明更加發達進步,堕魔者數量卻遠遠高于妖鬼,這又是爲什麽?”
辰爵輕笑開口:“你是想告訴我,人類貪婪。”
霁初道:“這就又回到了剛才的問題上。那位發現桃源的漁人回去後告訴了太守這個地方,太守起了貪念。羅生從仙洞出來,對翩翩起了欲念。于是他們都再也找不到入口了。爲什麽美好會消失呢?”
辰爵問:“依你看,爲什麽呢?”
霁初道:“還有一則叫《嬰甯》的故事,講的是一個愛笑的美麗少女,她的笑是世界上最美的東西。後有人因她的笑産生了邪念,玷.污了她。她從此便不再笑了。其實嬰甯的笑與桃花源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象征美好。美好因純淨而生,任何雜念都會令其消失。所以,世間本沒有桃源,桃源在人的心裏。”
辰爵扣動茶杯的指尖緩緩停頓,他微微擡起眼簾,望向霁初,對她說:“霁初,保留一顆純淨的心固然好,但就像你故事中描述的那樣,所有美好的消失都是因爲外界的幹擾不是嗎?你又如何保證,你的内心從不會被侵染而始終保持初心呢?”
霁初道:“辰爵,隻要你願意……”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便看到辰爵雲色白衫一閃,一瞬便站在她的面前,又忽地将她橫抱起來。
“辰爵,你這是做什麽?”
“今晚聽了好多故事,我迫不及待想要印證一下。”辰爵浮現出壞笑,像是失去耐心的獅子。
“要印證什麽?”
“印證,你的心中,有沒有桃源。”說着,他低頭覆蓋她的唇,卻不是吻,而是咬,“我勸你不要想着逃,你現在的身法還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今天隻要你乖,以後我們什麽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