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樣的結果剛剛霁初已有料想。
她見識過魔界的酷刑,如此嚴厲的法制下,臨陣退縮者一定會比死還要慘烈。所以即便是把他們唬住,也難以避免他們會破釜一拼。
于是,霁初也不再與他們舌口糾纏。
随着一聲清叱,她在狂沙之中舞起了她手中那把匕首。
手機的閃光燈還在灼目的閃耀,她舞刀的招式也極爲絢爛,加上風沙之中能見度又低,她衣袂紛飛間,點點亮晶銀芒如星似雨,一時間流光他們竟有些眼花缭亂。
不能讓她占了先機,這是流光首先想到的。
于是,他立刻手持薄劍,展翼出招,想搶在霁初施展攝魂鏡之前,将她控制住。
然而,就在即将插入她的刀勢中時,他聽到了辰爵的聲音。
“放肆,退下!”
他一頓,連忙收了劍鋒,落在地上,見霁初舞刀之勢未停,卻似乎在張口說話。
這一次,流光看清了。霁初的口型分明是——放肆,退下。但聲音卻是辰爵的!
“放肆,退下!”
“放肆,退下!”
“放肆,退下!”
……
反反複複,如魔咒一般,讓流光一動都不敢動。他那十四個部下原本也想圍攻過來,但聽到辰爵反複的厲喝,也都不敢上前了。
此時,霁初停止了招式。
刀光隐去,她負手淩然卓立在沙海之中。
背過去的那隻手握着手機,閃光燈在後面一閃一閃,魅冶妖娆的幽香随風傳入衆魔的鼻端,讓他們感受到比剛剛看到藍宇尊被困攝魂鏡時還要恐怖的威勢。
辰爵的聲音還在風沙中回響。
霁初就仿佛是足踏白蓮的神女,冷眸淡看紛纭,絕豔的面容中漾出一縷清冽的淺笑,口型與辰爵的聲音無縫拼合,有如辰爵通過她的身體對衆魔怒吼。
是她召喚出了辰爵,還是辰爵的分身入了她的身體?
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流光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這聲音其實是霁初在大将軍府做侍讀時,有一天在書房錄下的。
辰爵議事從不避她,但她也着實不太喜歡聽辰爵和大人議事,覺得枯燥極了。
那日,大臣們說得火熱,霁初就在角落裏偷偷擺弄手機。
後來不知誰說了什麽把辰爵惹怒了,辰爵轟他們走。
衆大臣開始陸陸續續出門,走在最後的那個,突然回頭,像是還想說服辰爵,辰爵一怒,便吼了句:“放肆,退下!”
那時候霁初剛好點了錄音鍵,就這麽錄了下來。後來聽了幾次,發現辰爵的聲音不但美還有一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像是能讓人着魔般不由自主地服從。
霁初那個時候還幻想着可以回到現實世界,這麽一段可遇不可求的美妙聲音,自然想要保留。
手機沒電以後,遭遇也越來越複雜,她便把這段錄音忘記了。
剛剛在思考對策的時候,霁初突然想到,經過一些交戰,她發現天魔似乎都會多多少少懼怕辰爵。不管是巧合還是真有原因,她都想把這段錄音拿出來一試。
果然,十五個魔臉上均表現出了入陣以來不曾出現過的敬畏。
霁初負着手,悄悄把循環播放關掉,學着辰爵的樣子冷笑:“你們知道不知道,我這攝魂鏡還可以借出大鬼的法力?”
根本沒有這種召喚術法,這是霁初臨時瞎編的。
流光的表情仿佛是非常忐忑:“大人,即便是辰爵也……”
“放肆,退下!”
霁初在這時開了播放,打斷了流光的話。
這種氣勢似乎很有用,流光下意識地閉上嘴,向後退了一步。
然而就在這風馳電掣之間,從流光身後飛出一個天魔,他手持一把波刃劍,想給霁初猝不及防的一擊。
還好霁初一直沒有斷掉體術訓練,對這一擊做了第一時間的反應。
她揮臂用白斬的刀鞘擋了對方的波刃劍,又迅速用閃光燈照他的眼睛。
他眯眼向高處飛躲。
這個魔本來想以犧牲自己爲代價,做個肉盾讓其餘的人攻上來,卻沒想到這一攻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他對衆魔大叫道:“大家一起攻,她身上沒有辰爵的術法!”
哎!被識破了。
現在霁初手上的武器隻有那把給她自殺的匕首,和一個手機。
衆魔被那一句厲喝敲醒,黑色的魔霧瞬間彌漫在黃沙之中。
流光這時也反應了過來,如果霁初真是借用了辰爵的術法,那她怎麽可能還有閑心用語言周旋?恐怕現在他們幾個早就沒命了。
他羽翼輕搖,也對霁初展開了攻勢。
如果說一兩個魔隻用武器來攻,霁初尚且可以擋上一擋,但十五個魔全都動用了魔咒力,手中武器已經染滿黑氣,霁初就算是體術再矯捷也萬萬避及不開。
團團魔霧層巒疊嶂,猶如烏雲蓋頂般壓來,霁初下意識地拔了拔刀,一絲真氣都沒有果真是無法撼動半分刀身與刀鞘的契合。
精密的魔陣内,召喚侍神完全不可能。霁初這才切身體會到什麽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每一次都有人助她逃脫,她突然覺得自己曾經的運氣真是非常好,無論多麽危難的困境,總會有人以各種方式庇護她。
是不是好運氣都用光了?
已經再也不會有人來救她了吧?
橫豎都是一死,不如拼了!
霁初唇角勾起一絲冰冽,拿着未出鞘的白斬赢了上去。
漫天黃沙,已被魔霧襲黑,每一顆砂礫都如毒針細密飛濺。霁初長袖雲展,于面頰前擋住迎面而來的飛沙。
而就在雲袖擺落,恢複視線的時候,她看到眼前一柄颀長閃着金光的偃月刀迎面飛來。分不清敵我之際,霁初下意識躲閃,卻沒想到,那長刀的金光正是退魔霧的術法。
有人來救?!
怎麽可能?
下一瞬間,她被站在眼前的人驚呆。
“大、大頭?!”
還是那個微笑中帶點奴相的胖太監,穿着洗舊的黑藍色太監裝。一柄偃月刀斜插在他腳邊的沙地上,與他齊高。
他淡然地說了聲:“公主,讓你受驚了。”便把那刀拔出,指着流光,道,“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