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你不必怕我,我若是害你之人,也不會現身于你。”
萬俟穎覺得此話有理,以這女子能瞬間布出這麽一個竹陣的本事,殺自己根本不用讓她看見。但又一個疑問湧上心頭——
“宮中嚴禁施法,你是何許人也?”
萬俟穎說話時與那女子有三丈之搖,但話音落時,未見女子走動,她們之間竟然隻有丈把遠了。而更爲驚奇的是,那女子與她身後的竹子距離未變,那麽變的竟是萬俟穎自己的位置。
可是,她并沒有覺得自己動過啊!
“爲什麽?”她忍不住驚出聲。
那女子道:“是你自己朝我走來的呦。”
萬俟穎被吓得咆哮起來:“你這個魔女!你到底是誰?你要做什麽?”
女子的聲線依舊徐緩有緻:“我這般平心靜氣地與你交談,自不是你的仇人,我是可以幫你的人。”
“幫我?你幫我什麽?”
“你最大的願望是什麽?”
萬俟穎陷入沉思。
女子卻替她回答:“是辰爵。我說的沒錯吧?”
萬俟穎脫口道:“你怎麽知道?你是誰?”
女子不知從哪變出一節漆黑的香段,遞給萬俟穎。道:“我是誰不重要,你拿着這香,自會嗅得到它的氣味,此香可用來聯絡。”
說話間,那女子的影像像是蒸發一樣逐漸消失,竹林也如鏡花水月一般随之消散,另有一個聲音盤旋于空氣,是那黑衣女子留下的最後一句話:“隻要按照我的計劃,七公主不日便會離宮。”
之後的事,和夜空認罪那日,她在禦書房說的一樣,怎奈皇兄并不相信她。更可恨的是,霁初那丫頭非但沒有被逐出宮,反而還和辰爵哥哥即将成親!
想到這裏,萬俟穎咬牙切齒。
現在唯一的靠山萬俟桓也駕崩了,想要獲得幸福,就隻有孤注一擲,完全投靠那黑衣女人。昨日,她說隻要把霁初引到這裏,就會讓霁初死無葬身之地。
黑衣女人占了她寝宮的東閣,說是施法所用,并不得任何人進入。
萬俟穎盯着吸入霁初的沙坑,盤算怎樣才代表霁初已死。無意間,她擡眼望向東閣,發現一直籠罩在那邊的黑氣不知什麽時候消散了。
她心中忐忑,那黑衣女人所到之處,必會有一團黑氣,這會兒怎麽沒有了?不會已經走了吧?
她霍地站起身子,又低頭看了看沙坑,喃喃自語道:“難道……霁初那賤人就這麽死了?”
“果然是你!”
萬俟穎不用回頭,就識得身後聲音的主人。
她忍不住顫抖了一下,随即手臂傳來斷裂般的劇痛,手腕被一隻大手狠狠抓住,身子被對方的腕力帶着轉過身去。
她不得不擡起頭來,看到那個她每日思念卻最不想在這時見到的人——大将軍辰爵。
“辰爵哥哥……”
辰爵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再一次加大,她痛得縮成了一隻蝦。
“我一直以爲,你隻不過跋扈,卻不至于害人性命。竟沒想到,你爲了加害于自己的同胞姐妹,竟勾結天魔?”
“辰爵哥哥……你誤會了,我……”
“誤會?”辰爵冷笑,“你以爲我是傻瓜嗎?”
辰爵指着那灘并不起眼的沙坑,冷言道:“常人辨不出端倪,但卻瞞不過我的眼睛,這裏面藏了多少法陣,我竟都無法一眼看清!”
“我不知道!”萬俟穎慌忙辯解,“這原本是我兒時玩耍之用,辰爵哥哥你是知道的呀!”
辰爵與她也算是青梅竹馬,但提起孩童時光,他眸中卻不見半分溫柔,而是狠厲又甚三分:“我甯願你還是那個隻會要華服美食的刁蠻公主,也不願見到你今日這般蛇蠍毒婦的醜惡模樣!”
萬俟穎聽到此話,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索性開始歇斯底裏。
“辰爵!辰爵!”她拼命甩開被握着的手腕,大聲咆哮,“你說我變成蛇蠍毒婦,令你厭惡。但你有沒有想過,是誰讓我變成這樣的!”
她不停捶打辰爵的胸口,辰爵皺眉一動不動,看她的視線卻鋒利得像把刀。
而她似乎已經什麽都不在乎了,隻顧自己哭喊:“我也想長成亭亭玉立的優雅公主,然後順其自然地嫁入大将軍府。從此溫柔體貼,相夫教子。可是,從小到大,你有真正關心過我,喜愛過我嗎?如果有一天,我放棄,不再糾纏你,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你了?皇兄早就說,給我們賜婚的诏書都已經拟好了,可直到他亡故,賜婚的聖旨都還沒有公布,我知道一定是你壓了下來。辰爵,這麽多年,你對得起我嗎?你爲什麽要這麽對我,就是因爲我喜歡你,才會這樣一文不值嗎?”
辰爵沉默數秒,似是在壓制自己的怒火,整個院落的氛圍一下子變得壓迫。
稍傾,辰爵揚起唇角,眸中卻冷得瘆人:“你就這麽想進我的大将軍府?”
萬俟穎賭氣般喊道:“對!”
“好!”辰爵道,“那我就讓你住進去,你可以永遠呆在那!”
萬俟穎眼中一亮:“真的?”
辰爵道:“我何時開過玩笑?”
萬俟穎眨着眼睛,想了一會,似是不敢相信般的問:“你不怪我殺了霁初?”
“我就算怪你,她也活不過來了。”
辰爵的聲音平淡,幾乎感受不到怒氣,萬俟穎開心得熱淚盈眶:“你終于……知道我的真心了嗎?”
辰爵不語,轉即側頭,對身後的熾千雲吩咐道:“帶十一公主去大将軍府!”
萬俟穎的痛感再次傳來,發現是熾千雲鉗住了她一隻手的上臂,忍不住大叫道:“熾千雲,你這隻狗,你弄痛我了!”
熾千雲無言地拽着她繼續往外走。
她的叫喊聲也随着漸漸遠去而逐漸微弱:“我即将是大将軍夫人,是你的主人,你怎麽敢這樣無理!”
“熾千雲,我命令你放開我!”
“熾千雲,你聽到我說話了沒有,快放開我!”
“熾千雲……”
院落終于安靜了,辰爵凝視眼前的這片沙坑。裏面的法陣環環相扣,但絕非世間的主流妖法。不用太多辨識,他便推出此爲魔陣。
他回憶萬俟穎不止一次提起過幫她對付霁初的是個黑衣戴面具的女人,又想起悟雷吸血事件中,夜空的三日期限的最後一日,他從嵩陽手中攔截下的那個女人,再加上來報信的洛子衿是中魔毒而亡,這一切相聯系,似乎有什麽在他心中形成輪廓。
他的表情在這一刻瞬息萬變,夾雜着疑惑、驚愕和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