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發萬夫之衆開山劈嶺曆經幾十年而成的瑰麗皇宮,如今俨然是一座金色的墳墓,後宮三千佳麗一夜之間全部處死。
她的帝王,是征服世界的現世之神,那些凡間的庸脂俗粉怎有資格伴他左右?
想到這裏,她的嘴角爬上一絲笑意,淡而不爲人知。
她會從今日開始,爲他披荊斬棘,得他所想,他終将會有一日,得到這個天下,得到所有他想要的一切。
隻有她,才配得上他。
梵幽的思緒一時間飄得很遠,突然被天邊那一縷亮橙之色硬生生拉了回來。
縱目望去,心中暗歎奇怪,七公主爲什麽會在那?難道辰爵的結界都困不住她?
再一看,突然想起她的坐騎是神獸鳳,才恍然,那是擁有沖破一切結界術法的神獸,自然是銳不可當了。
她開始有些明白辰爵一直沒有露面的原因,難道就是因爲七公主從霁月殿出逃的事情嗎?
想到這裏,她一個回身,便消失不見。
軒影帶着霁初朝城外飛去,二人始終未語。霁初怕說什麽,讓軒影分心,導緻無法達到最快的速度。
她雖表面平靜,但内心早已心急如焚,她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出城,與鳳真尋彙合。隻有他一人保護她的母親和三哥,霁初真的很怕出什麽亂子。真尋雖然是幾萬年的大鬼,但畢竟勢單力薄,無法和辰爵的軍隊抗衡。
辰爵實在深不可測,霁初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打亂她所有計劃。
就比如——現在。
一道刺眼的金光迎面射過來,猶如刀風一般萬夫難擋,逼得軒影不得不改變了飛翔的方向。
接着,金光從四面八方射來,軒影爲了防止霁初受傷,隻能懸在空中。
霁初定睛一看,那金光的盡頭,是一抹黑色的身影。
他逆着陽光,整個人都籠着一層光暈,如神祇般熠熠生輝。
那身玄黑的衣裳,镌繡着亮黃色的遊龍,霁初再熟悉不過,她無數次看到萬俟桓穿過,那是這世間最至高無上的“制服”——龍袍!
霁初隻覺得陽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不到辰爵的表情,卻能感覺得到,他噙在嘴角高傲的冷笑。
“初兒,就這麽走了?爲什麽連個招呼都不打?”
霁初坐在軒影的脊背,表情與這冬月的氣溫相差無幾:“皇上,登基這等人生大事,您就這麽缺席了麽?未免兒戲。”
辰爵的黑袍映着寒風飛揚,口吻溢滿譏诮:“什麽事能大過你離開我?”
“亡國公主能得陛下如此擡愛,實在是受寵若驚了!”霁初漠然的臉上閃過一絲自嘲,轉即是厭惡之色,“隻不過,民女與陛下有不共戴天之仇,對于陛下的愛意,民女恐怕無法回應了。”
“幾日前還說過決定愛我的人,今日便仇之不共戴天了!”辰爵冷言,“是不是世間女子都如此善變?”
“你就當我善變吧。”霁初毫無辯解之意,一心隻想離開,軒影意會着尋找當口飛走。
辰爵仿佛一眼看透霁初的想法,俊美的薄唇微微一彎,揚起不屑的弧:“初兒,你如此急着離開,莫不是想去與什麽人彙合?”
霁初心中有些慌亂,她知道辰爵這樣說,母親和三哥八成已經被他找到。
踟蹰間,辰爵手掌一揚,一個碩大的牢籠出現在他與霁初之間。
那牢籠的材質似是鐵鑄,但欄杆上卻布滿了電光。牢籠裏的兩個人,仿佛看不到這世間的景物,而是在不約而同地盯着電光傻笑。
看到這個牢籠的那一刻,霁初幾乎要失聲大叫,但她知道此時如果叫了,就是在告訴辰爵她的内心已經脆弱到崩潰的程度,那麽想反抗就難了。
辰爵悠悠說道:“初兒你是不是在納悶你的侍神鳳真尋在哪?”
霁初沒有開口,但表情已經足以說明她非常想知道。
辰爵一笑:“你真可愛!你覺得你隻派一個鬼,就可以從我的眼皮子底下把我不想丢失的人帶走嗎?”
霁初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把他殺了?”
“沒有沒有,他現在正在我的法陣裏兜圈子而已。”辰爵笑道,“他是你唯一的侍神,就這麽處決他,恐怕你會更恨我。”
“你覺得你這樣囚禁我的母親和兄長,我就不會恨你嗎?”
“初兒,你知不知道,我的牢籠分地籠和天籠?”
霁初不語。
辰爵接着道:“你自然不知,被囚禁在地籠和天籠的人,會有迥然不同的感受。地籠,會挖掘出人最懼怕的東西,被關在裏面,會一直看到他不想看到的事,直至傷心、恐懼而死。天籠就好多了,見到的都是内心深處最想要的東西,每天都會沉浸在幸福中,樂不思蜀。”
“樂不思蜀……”霁初哀然歎息,“忘卻一切前塵往事,沉浸在虛幻之中,恐怕五感都會随之喪失吧!”
辰爵道:“你真是冰雪聰明,一點即通。”
“他們會忘記饑餓和口渴,直到身體的精氣全部流失,在不知不覺中死去,對不對?”
辰爵勾唇一笑,代表默認。
“你好殘忍!”
面對霁初的怒吼,辰爵不以爲意:“霁初,難道你不殘忍嗎?你知道被人玩弄感情的滋味嗎?”
霁初哀哀地道:“辰爵,你認爲我在玩弄你的感情?”
“你心裏藏着那夜空,卻口口聲聲說愛我,難道這不是玩弄感情嗎?”
“玩弄感情,是以愛爲名,達到不恥的目的。你覺得我要達到什麽目的?我隻不過是想讓你放我家人一條生路!”
辰爵揚起修長的手,十指翻動,一朵金蓮自他手中生出,與此同時,橫在霁初面前關着婉熙太後和萬俟楠的牢獄随之消失。
“辰爵,你要做什麽?”
霁初目光慌亂,伸手抓向即将消失的牢獄。
辰爵嘴角的笑容冷酷至極:“不做什麽,隻是想結束這無聊的話題。”
這一瞬,溢在霁初眸中的所有鬥志,都随着那牢獄消失,她面如死灰,像一具屍體,聲若遊絲:“好,我投降,放了她們,我随你……處置……”
“你想通了?”辰爵手指再次翻動,金蓮耀起刺目的光芒,随即撒向大将軍府霁月新殿的方向,那座富麗堂皇的宮殿頓時籠上了金光。
霁初絕望地望向那座宮殿,在普通人眼中,那裏并沒有任何變化,但在稍有術法的人看來,那些金色閃耀的光芒已經形成了一道道欄杆,環繞在霁月新殿的四面八方。
那裏俨然一座鳥籠。
她聽到辰爵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就回到你的宮裏,等朕來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