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雪湖畔隻剩霁初一人與他對視,他突然有些踟蹰,要不要對眼前的女人下殺手。如果殺了她,他這麽多年的朝堂争鬥,奪到的一朝天子,又該以什麽作爲結局?
他這般抽絲剝繭地想着,忽然敏銳地感到一股殺氣,一擡頭,赫然看見展顔手持長劍直刺而來。
“辰爵,你爲什麽要跑?就算讓你追到我侄女,她也不會喜歡你!她心中的人,始終隻有夜空。”
如果說剛剛辰爵還有一絲優柔,展顔這當頭棒喝無疑是将他從夢中打醒。如此一個女子,惜她憐她寵她愛她又有何用,到頭來還是一支帶刺的花,紮得他痛不欲生。
辰爵揮臂運氣,寬袖掃過,卸了展顔攻來的大部分力道,再一回身,另一隻手的食指和中指鉗住展顔來不及收回的長劍。
隻聽“咔嚓”一聲脆響,展顔的劍被齊齊切斷。
展顔拿着斷劍迅速後閃,辰爵手腕一抖,夾在兩指間的斷劍直刺向展顔的面門。
一切發生在刹那之間,飛來的斷劍速度之快甚至與空氣擦出了點點火花。倘若是常人,恐怕還沒來得及眨眼,就會被那截斷劍刺中眉心,不過好在展顔修爲不淺,在辰爵抖腕的那一刻就料中了招式,迅速持劍格擋。
“乒!”
飛來的斷劍與展顔的劍相碰,那劍又斷了一截。
展顔見勢迅速側頭,迸飛的碎片擦面而過。
就在展顔心中叫險的時候,辰爵不知何時掠到了他的身後,沒等他反應過來,脖子已經被辰爵掐住。
近在咫尺,展顔看到辰爵眸中的殺意。
“右賢王,我有沒有提醒過你,沒有嵩陽在的時候,你不太應該随便出手,尤其是對我。”
展顔被辰爵鉗得無法出聲,連呼吸都困難。
霁初見狀放出紫色靈暈纏繞住辰爵的手腕,厲聲道:“放開他!”
辰爵用另一手作勢,随即從天而降一柄巨大的金色砍刀将霁初的靈暈帶齊齊切斷,而後消失。
霁初想上前,見到辰爵捏展顔脖子的力道加重了幾分,馬上停步。
辰爵笑道:“寶貝,我賭你不敢過來。”
霁初憤恨道:“辰爵,你隻會用我的親人來要挾我這一招嗎?”
“不是。”辰爵勾了勾唇,笑得詭異。
一種極其不好的感覺襲上霁初的心頭,胸中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慌亂之感。
還沒有來得及辨别這種感覺是什麽,就看見展顔手中的那半截斷劍,不知怎麽插在了他自己的胸膛,血自胸口咕咕流出,他朱紅的戰袍頃刻綻放出一朵暗紅的玫瑰。
接下來好一會,霁初都不敢相信眼前所見,那個比她大不了幾歲卻滿口“侄女”叫她的男人,就這麽在她眼前奄奄一息,連一絲一毫的預兆都沒有?
她呆若木雞地看着展顔胸口逐漸擴大的血迹,再側目望着辰爵殘忍的笑容,隻覺天旋地轉。
此時刮起朔風,天空彤雲密布,雪片分撒,宛若漫天飛花。
辰爵在雪中慢步向她走來,展顔已經失去知覺緩緩倒地。霁初想上前扶着展顔,卻被辰爵擋在身前。
“你看到了嗎,霁初?”辰爵的話音如飛雪一般輕柔,卻凜冽如刀,“我并不打算要挾你,因爲你今天也别想從這裏走出去。想活,就住進府裏的霁月殿,想死,也死在我的庭院中!”
死嗎?
她又何謂?一日之内眼見自己的親人逐一在面前死去,她早已心如死灰。但是,這滔天的深仇未報,她又如何安心去死?
紫色,屬于九尾狐妖王專屬的紫晶瞳色襲上霁初的瞳。她體内的禦狐令仿佛感受到了她濃濃的殺意,悉數釋放。
“嘩啦”一聲,巨大的紫色光暈從霁初身後沖上天際,那赫然是九條紫色狐尾。紛撒降落的雪片,被這股強大的沖擊力鼓動,居然逆風而上,就連地上的積雪也拔地而起,随着紫色靈暈紛然飛上雲霄。
霁初純白的袖袂勁揚,周遭的飛雪迅速旋轉,形成朵朵白蓮,圍繞在她的身周。
“白蓮芳華”,是藍宇尊的秘術。巨大的蓮影,可殺人于無形。
她之前因爲無法駕馭太多的靈氣而一直運用不好,蓮影也隻有普通白蓮般大小,殺傷力不足以使人一招斃命。
但此時,她的滔天怒氣使禦狐令随之盛放,漫天銀芒飄蕩交織,驟化作一朵朵巨大白蓮,猶如九天銀河從辰爵頭頂直逼而來。
蓮影激揚,令人睜眼如盲,被靈氣暈帶動的雪片亦将辰爵團團圍住,密不透風,甚至已不見他身影。
霁初十指相碰,打出大日蓮花印。
“銀河”濺落,流光消散。可是,本應灰飛煙滅的辰爵,竟仍舊靜立在原地。
霁初黛眉緊蹙,辰爵微合的雙目緩緩睜開,對霁初溫柔說道:“你用他的術法已經爐火純青,如是常人早已被你送去阿鼻。隻可惜,你的對手是我。我活到今日,将藍宇尊視爲唯一的敵人,傾盡一生研究他的術法。初兒你原封不動地搬用他的術法,對我是無效的。來,寶貝,我教你……”
辰爵一步步朝霁初走來,颀長的身軀,俊秀的面容,文雅的笑容,都與初見時無異,就連他嘴角那顆痣所橫生的魅惑都如此熟悉。但又爲什麽,此時的他卻像從地獄走來,每一步都帶着陰暗恐怖的氣息。
霁初無意識地後退一步。
辰爵翻開一隻手掌,掌心生出一朵金蓮,他極随意地一抛,金蓮便巨大如鬥。
“白蓮芳華,是以幻術爲基準,用蓮影攝住對手魂魄,再由分撒的蓮花瓣割破對手的各大要穴,我說得沒錯吧?”
金蓮耀目,霁初一時恍惚。
“如果你試着變換幻術的方式,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說着,辰爵放出的金蓮在即将接近霁初的時候,突然變成一條巨大的毒蛇,霁初伸出一隻手臂去擋,毒蛇又化成條條荊棘藤蔓繞在霁初的手腕上。
手腕上的血管被藤蔓的倒刺刺破,藤蔓如被賦予生命般地迅速成長,纏繞在樹幹之上,霁初硬生生懸在半空。
血液順着霁初手臂流在藤蔓上,生出一朵朵豔紅色的薔薇。
“寶貝,你爲什麽一定要跟我鬥?我如此愛你,你本可以忘掉一切,安心做我的夫人,給我生三五個孩子,我會将這個世界贈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