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幅員遼闊,有廣袤的草原,也有荒蕪的戈壁,還有層巒疊嶂的群山。在這裏,好像天更藍一些,水更澈一些。
這一日,晴空碧洗,澄藍的天空映照着西域第一純淨的湖泊——藍月湖,泛着粼粼鑽石般的波光。
藍月湖是高原湖泊,湖面不大,不知從哪又是何時聚集了這一汪碧水,水草将整個湖面圍了起來。岸邊草地與山壁相交處,稀稀拉拉排列着幾顆巨蔭大樹,綠意蔥榮。由于這裏地勢稍高,時不時有白色氤氲籠罩,使得這副光景宛若仙境繪卷。
倘若你瞧得仔細,還能看到那顆最粗壯的樹上,斜倚着一個人。
他紅衣勝火,發絲也猶如火焰般耀目,他的臉被枝葉擋着,他手中持着一杆玉石煙袋,一縷縷煙霧順着葉子縫隙袅袅飄出。
這副惬意悠哉的畫面,卻在一瞬間破壞。
隻聽天空無端響了一聲炸雷,接着便有一個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子像隕石一樣墜落在紅衣男子倚着的樹下。
紅衣男子被這一聲驚得煙杆抖落了一大片灰,他啧着嘴,連忙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寬袍,随即從樹上跳落下來。
低頭看了看伏在草地上一動不動的女子,他用腳踢了踢她的腰身,試探下是死是活。
與此同時,天空突然烏雲密布,濃得像是被墨汁浸潤的棉花。他“嘶”了一聲望着天,自言自語道:“這是來了多少魔啊?”
他低頭又踢了踢女子,她終于動了一下。
他雙手抱胸,絕美的臉上浮現出神秘的笑意。他看到女子緩緩擡頭,是心宿沒錯,也隻有她才擁有那縷魅惑幽香,這是她剛落地時他便聞到的。
這會兒,霁初掙紮着擡頭,對他伸了伸手,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我要找……楓鬥……”說完又昏死過去。
竟然要找我?小丫頭,你知道我是誰麽?
楓鬥望着幾近午夜的天色,搖頭歎息,喃喃道:“找我也就算了,還帶來這麽個‘大禮’……”
說着,他伸手一翻,手掌立刻多出一團豔紅的狐火,輕輕一抖,那狐火遍布四野……
那邊霁初被楓鬥救起,這邊夜空也不日趕到西域。
在一處隐蔽的山坳裏,夜空同白星遠分手。
來到鬧市區最高檔的酒樓坐下,身無分文的夜空點了一大桌子菜。
邊吃菜,邊喝酒。夜空懶洋洋地拿着筷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不一會,從樓梯走上來兩個人,一個美麗的女孩子和一個圓圓可愛的童子,他們一前一後走過來,靜靜坐在夜空的對面。
夜空擡頭對他們淺淺一笑,道:“一起吃吧!”
小二識相地端上來兩副碗筷,滿臉堆笑着離去。
安靜吃了幾口,山童道:“初大人好像傷得不輕。”
“對不起,大人。”貓又略有哭腔,接話道,“那兩股人馬好強。我們擋住辰爵的人,就擋不住魔界的人。要是堵截魔界的人,辰爵的人就會急速追去。”
夜空默默吃菜,沒說話。
兩人知道妖王的性子,通常不會聽過多解釋。發起怒來也不會怒吼斥責,而是直接懲罰。雖然沒了禦狐令之後,他似乎溫柔了許多,但妖王畢竟是妖王,不怒自威,令人寒卻。
不知道過了多久,夜空仿佛是吃飽了。放下碗筷,望着窗外。
“大人,請您責罰。”貓又實在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要殺要罰,還不如來個痛快。
夜空微微笑了笑,說道:“知道爲什麽隻派你們兩個人跟着她嗎?”
二人同時搖了搖頭。
“并不是要你們擊退追兵。”夜空悠悠說道,“而是讓你們取得她的信任,從而留在她的身邊。”
貓又恍然說道:“這一路劫難,我們與初大人也算是結識了。她感覺到我們在一路幫她,也有親自對我們道謝過。”
山童接口道:“我們依照大人的吩咐,沒有透露大人的侍神身份。初大人隻以爲我們是普通修行的妖鬼,退魔隻不過是維護天道。”
“所以你們做得很好啊,爲什麽要責罰你們。”
二人眸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輝。
繼續吃!
跟着初大人跑了這麽多天,一頓飽飯都沒吃過,現在終于可以放心把肚子填滿了,貓又和山童如風卷殘雲一般,把這一大桌子菜吃個精光。
酒足飯飽,夜空叫了一壺上好的紅茶。
貓又捧着白瓷茶盞,小心問道:“大人,可不可以告訴我們,成功陪在初大人身邊,我們接下來的任務是什麽?”
夜空輕輕抿了一口茶,說道:“就陪着她。”
“就這樣?”
“就這樣!”
“爲……爲什麽啊……”貓又睜大了眼睛,她一直以爲妖王給她布派的特殊任務是危險艱難,充滿變數的大任務!
“因爲她沒什麽朋友,太寂寞了!”夜空的表情,是難有的認真嚴肅,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可……”
貓又的話還沒有出口,就被山童在桌下狠狠地踩了一下腳,她雖吃痛,表情卻不敢有變化。
山童馬上接話道:“和小姐姐當朋友,我最在行了!”
貓又若有所思,心裏有個疑問很想問,卻不敢。她不明白,朋友不應該是發自内心的相互吸引嗎,以任務之名去交朋友,能交到真心嗎?
夜空仿佛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但當下隻喝茶,不說話。
三人沉默了好一會,山童問道:“天眼看就擦黑了,我們爲什麽還不走?”
夜空托着腮望着窗外,幽幽地說道:“因爲沒錢。”
二人聽罷差點把嘴裏那口茶噴出來,敢情坐了這麽一下午,是因爲沒錢付賬!那這坐到什麽時候是頭啊?
他倆随即互相确認了眼神,不出所料,都是沒帶錢的人。貓又和山童都身處各自族群的高位,平日裏哪需要帶錢?都是随從身上放錢啊!
店小二滿臉堆笑來了兩次了,每次都看着他們空蕩蕩的桌面,問還需要點什麽?聽到不需要了,店小二表現出爲難的樣子,說是已經到了晚飯口,如果不想吃東西,詢問是不是能把座位讓出來。
山童對店小二報以同樣的堆笑,回道:“快了,就快了,我們家公子還在思考。”
店小二問思考什麽呢?
山童心說:思考怎麽從這裏溜出去,這話怎麽能跟你說?
就在兩人僵持的時候,且聽夜空對着窗外,呢喃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