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蒼穹,星辰閃爍。
楓鬥拿着一杆煙袋立在窗口,擡頭仰望着星空,暗自思量是不是大将軍府的星星特别亮一些。
煙霧逐漸彌漫了整個卧房,他咂了咂舌,百無聊賴地将煙杆熄滅,回頭找茶,卻看到案前坐着一個人,正冷冷地看着他。
他懶散地做了個揖,讪笑道:“陛下,您每次到人家來,都不通傳的嗎?”
辰爵穿着月牙色繡龍袍子,腰間挂着星月翠玉配飾,外搭玄色祥雲暗紋罩衫,青絲未束,垂在後背,有幾縷散落胸前,俊逸倜傥的外表卻無法彌蓋殺伐果斷的狠厲。
将鋒芒斂在眼底,辰爵微微垂下眼簾,端起溫度剛好的茶,緩緩道:“若是通傳,就不知道楓鬥你還有遙望星空的優雅。”
“陛下真會說笑。”楓鬥大刺刺地從桌案下拉出一張凳子,兀自坐下,将茶水倒得“嘩啦嘩啦”,然後一口飲盡,說道,“我這不是爲陛下收複失地想轍呢麽。”
“憑軍隊硬打不難。”辰爵道,“但不傷百姓分毫,便是一個難點。要知道藍宇尊……”
“我知道啊陛下!藍宇尊不傷天圻百姓分毫就收了失地還反占我們城池,若是我們勞民傷财,就算拿回了城,亦不光彩,更會丢了陛下威名。”
他輕描淡寫地說出了辰爵痛點,讓辰爵抿了抿嘴。
“可這世間,隻有一個‘鏡花水月’,也隻有一個藍宇尊。”辰爵的聲音緩而深沉,他自認想不出萬全的法子。用鏡像折射的原理,将兩個地域的空間相疊,形成一個獨立的結界,在此結界内進行攻伐,結界外的人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異樣。這種變态的術法,除了藍宇尊,沒人能施展出來。
“誰說一定要用術法啊?”
楓鬥如夢幻的美麗笑顔讓辰爵的心突然萌生了一種期待,他無聲地盯着楓鬥,等着他的破解之法。
楓鬥從懷中掏出一枚青花藍瓷瓶,隻有拇指般大小,雕文細膩,美輪美奂,造型更是小巧精緻。他随意地一抛,辰爵擡手接住。
“這是?”辰爵狐疑地打開瓷瓶封口,一股難以形容地沁脾之香彌漫在他的鼻端。
這香氣……
他随之愣愣地端詳這瓶子好久,香得不似人間之物,但卻爲什麽這麽熟悉?不僅如此,他的身體還莫名地産生一股異樣之感。
楓鬥興緻盎然地望着辰爵一臉迷茫地凝視瓷瓶,露出燦爛的笑容:“怎麽樣,是不是很熟悉?覺得在哪聞過,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辰爵擡頭看他:“這到底是什麽?”
“魅惑之香。”
“什麽?”
霎時,辰爵的腦海奔騰翻滾,有關跟霁初親昵的光景決堤而至,甚至有一種難以壓制的燥熱感令他心跳加速。
怎麽會這樣?
他迅速運起一股真氣,竭力壓制上湧的氣血,以至不在楓鬥面前失态。
楓鬥一邊看着他笑,一邊剝開一粒花生,扔進嘴裏,用聊天氣的口吻說道:“陛下聞了心宿的體香,現在是不是心潮澎湃,腦子裏正在胡思亂想,甚至……”他瞄了一眼辰爵的下.身,笑道,“甚至那活兒正有昂然之舉?”
“你……”
句句被楓鬥說中,辰爵面露怒色。
“别急啊,陛下。”楓鬥接着說道,“這魅惑之香本是大天神保護心宿所制,一般隻對妖鬼有效,陛下本以人身修行,按理不該有妖鬼的反應,陛下正在納悶這些,對吧?”
“你說,爲何?”
“因爲這是假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楓鬥惡作劇般的笑聲在房中回蕩。
辰爵腦子裏卻一股腦擠進千百個問題,不知從何問起。爲什麽這神做之物會有仿制?爲什麽他也像妖鬼那樣對這種味道無法抗拒?制造這種東西的目的是什麽?爲什麽楓鬥會有?還有誰有這樣邪門的東西?而這假的魅惑之香與收回失地又有何幹系?
楓鬥心情愉悅地又點起了他的煙袋,“吧嗒”抽了一口,吐出煙圈,笑容也随之收斂,對辰爵道:“其實就連我也想不到,她竟然可以将這種香氣仿造得如此之像,當年我就這麽被她用這香誘拐了去。”
辰爵驚訝地看着他,問道:“你是說,你被這香俘獲過?是誰?”
“藍宇尊的前……”他本想說前女友,但想起在這之後還有個萬俟凝,便改口道,“前前女友咯。”他的嘴巴含着煙嘴,說話含糊不清。
“她爲什麽要這樣做?”
“這不是重點,陛下。”楓鬥覺得這樣扯下去,畫風會變成他和藍宇尊的風流史,實在不适合跟辰爵去說,便扯開了話題,“重點是,它可以助我們收回失地。”
“如何做?”聽到“收回失地”四個字,辰爵明顯比剛剛更加有興緻。
“魅惑之香的作用,其實很微妙,心宿所散發出的香氣,會讓妖鬼有守護的沖動而絕非情.欲高漲,但低等妖鬼會将這種感覺誤認爲是情.欲。”楓鬥吐着煙圈說道,“而這仿制香隻能模仿出香氣的味道,卻不能發揮這種作用,所以,制作者就在裏面加了一味藥,導緻無論誰聞到,都會有想要占有心宿的沖動。”
辰爵心想,怪不得自己一直躁動難抑,便問:“加了什麽藥?”
“仙若春水。”
楓鬥忍着笑意看辰爵忙不疊地蓋上瓶塞,惱怒地回看他,惡狠狠地說道:“你爲什麽不早說?”
楓鬥噗嗤一笑,說道:“陛下術法無邊,這一縷媚惑想必定能應付。”
“你……”辰爵見他不懷好意的笑容,和輕浮飄忽不住往他下身瞟的眼神,咬牙切齒地說,“你明知這東西無解!”
“有解有解!”楓鬥回身,自櫃子中拿出一隻琉璃瓶。
這瓶子辰爵見過,是楓鬥回朝第一天,用來炫耀自己風流史的西域酒。
隻見他不慌不忙地拿着小酒盅,将邊沿沾了點鹽巴,再将裏面的酒倒進去,放到辰爵面前,道:“這不起眼的酒,如果喝法不同,效果便會大相徑庭。如果單喝,味道沒什麽特别,加了點鹽巴,便會韻味繞口,延綿不絕。”
辰爵努力地壓着體内的燥熱,微微抿了一口這蘭草發酵酒,有了鹽的調和,确實口感更加香醇了,但他仍然不知道楓鬥想說什麽,便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楓鬥又道:“這假魅香,當年原本隻爲逼我就範而制,這麽多年我都沒再見過了。而今既然又被我發現,不如咱就派點大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