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凰盯着顧清明那雙帶笑的月牙眼,沒有說話。她本就厭惡這個男人,現下與他同處,呼吸同一塊空氣,實在嫌棄得緊,心口憋着口氣。
她将頭微微偏了個方向,阖上眼不再看他。
馬車平緩地駛在雪地,車轱辘的印記不消一會兒便又被重新覆蓋,地上的枯枝壓得吱呀作響。
正當霓凰想翻個身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她掀開簾子,隻見馬車外,蘇子洲迎着風雪,抱着把劍,嘴裏還嚼着松子糕,舍不得咽下:“将軍,府中客人到訪。”
霓凰聞言有些疑惑,客人?誰會來盛京看她?她看了眼顧清明,看來今日的計劃隻能擱淺了,緩緩開口:“今日本想帶你去郊外騎騎馬,可沒想到府中客人到訪,下次再聚。”
随後這顧清明便被駕車小哥給麻溜的又送回了顧府,期間是一句話也沒搭上。
隻是這府中小厮,瞧見不過離家片刻的公子,還詫異自家公子今日怎麽這麽快?
不過顧清明倒是沒瞧出自家小厮的神情,若是知道了,還指不定炸毛呢。
霓凰一回府,蘇子洲便迎了上去,臉色挂不住的難堪:“将軍,你可回來了,幸好我先來尋你,他來了,你小心爲妙,我先撤了。”
“子洲,不會是他吧?”霓凰試探性的問了一嘴,可是沒想到後者隻是給了她一個“保重”的眼神。
還不等她做好心裏建設,大堂響起一道渾厚的聲音,中氣十足。
“霓凰!!!你竟敢背着我在盛京城裏胡作非爲!!!”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到霓凰的耳朵裏,兩世光陰,她對這道聲音有着數不盡的眷戀。
而一旁的蘇子洲見狀,立馬打着哈哈:“我先撤,将軍咱們有緣再見。”說罷,便想拔腿就跑。
這能讓蘇子洲如此畏懼之人,也隻能是他才可以做到。還不等霓凰抓住蘇子洲,那道渾厚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蘇子洲!!!你個小兔崽子,往哪兒跑!給我站住!”
隻見蘇子洲後背一緊,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霓凰迎了上去,眼眶早已泛紅,眼角滑過一道清淚,這個男人是是她氏族留下的最後一個軍師,也是她半個父親,可惜最終與蘇子洲來齊國救她時,被顧清明抓住,爲了逼迫她,狠心将他做成了人黹。是她讓阿卡落得個一生十分凄慘的下場,他的前半生奉獻給了父親霓雲安和鳳凰軍,後半生爲了父親的一個口頭承諾,便一直陪在她的左右,事無巨細地操持她的一切。他是個漢人,從小在胡地長大,本來事發後可以逃去胡地,過個不錯的晚年,可惜遇上了她這樣的不孝女,丢了性命。
“阿卡,你怎麽來了?你現在不應該去胡地的路上嗎?”霓凰看見阿卡時,眼眶便濕潤,聲音止不住的顫抖,當她從軍營醒來時,阿卡正在番屬地打理軍務,而她當時又着急來盛京,所以也就一直沒能見到他。
“我怎麽來了?霓凰?要我還不來,你是不是要在盛京翻天了?爲何不報信與我,我好與你一同來盛京。”
“阿卡,權宜之計…...權宜之計。”
“權宜之計?你倒是跟我說說怎麽回事?你盯着子洲做什麽?朝他眨什麽眼睛?他臉上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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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阿卡朝前走了幾步,指着蘇子洲的鼻子點了點:“你啊你啊…說好讓你看住你家将軍,你怎麽任由她胡鬧?要是我再不來,你們還不得在這盛京翻天了?”
“阿卡,我一定聽你的話,絕不亂來。”
霓凰想起上一世,阿卡看不上顧清明,覺得他不是可托付終生的人,可她當時鬼迷心竅,便對阿卡撒了個慌,發了個賭誓。
若與他成婚,便生無子嗣之福,死無安生之地。
呵呵...沒想到還真是成真了。
“阿卡,我做了個好長的夢,夢見我死了,大衛被滅了國,你們也都不在了。”
阿卡以爲霓凰在和她開玩笑,伸出手拍向她的腦袋:“你啊,會活得長命百歲,安安樂樂。”
“阿卡你說錯了,我早就該死了,地獄好冷,我不想在那看見你們,你們一定要好好去天上當神仙。”
阿卡沒聽懂霓凰的意思,探了探她的頭,嘴裏嘟囔着這孩子怎麽傻了:“就算死那也是老死,幸福的死,阿卡保證,你一定會得到佛祖的庇佑。”
瞧見阿卡這麽緊張的模樣,霓凰大笑道:“阿卡,我是個将軍,手下全是鮮血,若真有神仙,恐怕第一個将我打入無間地獄。”
話一脫口,一陣大風刮過,卷起地上煙塵,天不作美,此時也應景似得下起了大雪,整座宅子被白雪覆蓋。
霓凰伸出手,接過一片雪,轉瞬即逝,化成雪水,透過指縫滴落泥地:“你瞧,這神仙是偷聽了我們說話,說不定死後,我真的隻能待在地獄啰。”
“将軍!”
“霓凰!”
二人的喊聲染着怒意,倒是吓着了霓凰,她本來就是從地獄爬回來的鬼,隻是沒想到,這随口說的話,竟惹得他們如此這般不快。
阿卡指着自己半百的頭發:“你瞧瞧我這頭發,這早已不是青年壯士,經不起折騰了,你要好好活着,才能讓我不帶着愧疚去見你祖父,還有你……父親。”
提起父親,霓凰終于放下了這些日子所有的戒備,神色變得比剛才要慎重些許。上一世,他的父親遠在西域,被人陷害至死,阿卡也從那一刻害怕觸景生情,不敢再踏足西域。
“罷了,不提了。”阿卡摸了摸霓凰的眉眼,似是想透過霓凰看清另外的人。
“開飯啦!”
“杜娘?你怎麽也來了?”霓凰驚喜的看向女人,眸子裏終于染上了笑意。
那被稱作杜娘的女人,笑了笑,看了眼阿卡:“你阿卡非得把我從軍中帶出來,說是怕你在盛京中吃不慣,讓我來給你改改夥食!”
霓凰這才抱着阿卡的肩膀,撒嬌似得晃了晃:“還是阿卡對霓凰最好了!”
隻有在此時,霓凰才能卸下這些日子的防備,這一刻自己從回來後,是沒有過的舒心。
一頓飯,霓凰都在歡聲笑語中度過,這些天她一直在謀劃複仇的計劃,性子本就被壓抑的太重,再加上事情根本不如往常一般發展,在無形當中,更增加了她的壓力。
天暮昏沉,日落于山。落日殘陽,整片天染上一層紅得似火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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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這些年身體已然不複當年,夜晚入睡的早,霓凰不忍心打擾,便拉着蘇子洲到盛京城中消消食。她上一世沒有好好看看這個國家,這大衛便被人給帶兵破了,現在的她隻想好好的愛自己國家的每一寸土地,守護踩在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百姓。
恰逢上元節前後,盛京中人競相出門玩樂;整座城彩燈環繞,人流穿梭熱鬧至極。
霓凰一現身,便有人認出了她,指着她叫喊着:“欸!那不是女将軍嗎?”
隻聽着一男子指着霓凰大喊着,本是川流不息,各自忙着的行人,聞言紛紛停下腳步。每個人伸長了脖子想一探究竟,待看清霓凰在什麽地方時,又都朝着她聚去。不到一會兒,霓凰便被人群包圍着,連帶着蘇子洲也被沖散了。
“是啊,大将軍今日也來逛夜市?”女子透來一道豔羨的目光,霓凰作爲一個女人,卻能執掌萬千将士,是她這樣一個閨閣女人所不能擁有的。
霓凰回道:“是啊。”
正當霓凰想溜出去時,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盛京第一美男子顧清明登台花樓,大家才收下好奇的心思,人擠人的沖花樓而去,不過這可是苦了霓凰,被一群人硬生生也帶了過去。
待她站穩腳跟時,不過微微一擡頭,便瞧見了身披一紅色喜慶大袍的顧清明。
果然還是那副病怏怏的模樣。
霓凰心想這人還真喜歡裝腔作勢。
她将手背過身,摸向腰間的匕首,看向花樓上那個正朝樓下擺手的顧清明,眼神布滿殺意:不如趁此機會讓他死在這算了。可轉念一想,自己的計劃可不是讓他這麽輕松的死在這裏,于是作罷,将匕首重新裝回腰間。
霓凰深吐一口氣,冷靜了些,想遠離這個地方,離那個男人遠遠的,正當她轉身之際,人群中不知誰大喊了一句“有人墜樓了。”
還不等衆人有所反應,花樓上便掉下來個女人,像張紙一般,輕飄飄的,随後又重重的摔在地上,沒有任何聲響,不過刹那之間,那具肉身已然變得血肉模糊,孤零零的躺在冰冷的雪地上。
巨大的響動,讓霓凰停下步子,她回轉過身,還沒反應過來。
“啊!”
直到一道帶着恐慌的尖厲喊叫聲應景響起,霓凰這才反應過來,循聲望去。
隻見那女子墜樓的地方站着個女人,她仔細瞧了眼,才發現那人竟是宋家娘子,宋纖纖,而此時宋纖纖的手正僵在半空,一副像是推人的模樣,整張臉白的吓人,愣在原地。
這是怎麽回事?
霓凰走近了些,站在那女子屍體旁,那張臉早已辨别不出容貌,此時爛成一坨,不識是哪家娘子。她擡眼望向宋纖纖,此刻還保持着剛才的姿勢,不敢動彈,隻是胸口的浮動明顯能看出她的驚慌,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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