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令狐珏再看淩寒的眼神,早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要說今日之前,令狐珏會認爲淩寒是個在書法領域中,有着極高天資的後生晚輩。
但是今日一聚,令狐珏發現自己錯了。
才華橫溢的後生他見過不少,但是能夠如此出口成章,甚至作起詩來毫不卡頓,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近期瘋傳淩寒醉仙樓出口成章,他原本以爲這是坊間虛誇而已,沒想到今日淺淺一杯茶,随口就是一首不俗五言律詩。
若僅僅如此,那也就罷了。
可是讓令狐珏沒有想到的是,淩寒竟然能在數十字中,看出最後一字的‘冬’字兩點,乃是出自于他的手筆。
這就不由得的他不驚歎了,這是需要何等的眼力與造詣,才可以迅速窺探筆法之中的不同?
驚歎、震驚、更是不可思議。
若不是顧念身份,令狐珏早已經情緒失控了,因爲眼前熟悉的這幅字,連他自己這個當事人都看不出端倪。
“老先生,此詩……依晚生之見,還是不評爲好……”
淩寒一反常态,竟然出口婉拒了。
令狐珏蓦然一愣:“嗯?這是爲何?”
“這……”
淩寒面露猶豫之色,心思卻是有些複雜了。
他沒有想到令狐珏今日相邀,竟然僅僅是爲了一幅字,但他對于這幅字的内容,實在是沒有太大的興趣,而且是覺得有些麻煩。
與百變銀狐賭約之期将近,他實在是不想其他事情上多費時間,今日令狐家一行,已經耽擱了他半日時光,此刻他隻想盡快離去。
“莫非淩公子解不了此詩?”
就在淩寒猶豫之際,客廳偏側的屏風後面,傳來一聲輕柔之語。
“嗯?”
淩寒微微側身,循聲望向那屏風。
隻見那繡有梅花的屏風中,襯着斜晖之光,映出了一段曼妙身影。
“雪梅,不得無禮!”令狐珏低聲斥責了一句,随後對淩寒道,“三餘,老朽孫女不懂禮數,你莫要見怪。”
此時地令狐珏,對淩寒的态度更進一步。
“老先生客氣了,坦率直言,才是真性情。”淩寒笑了笑,倒是沒有放在心上。
“淩公子,你尚未回答我的問題。”
“雪梅,你放肆了!”
令狐珏頓時臉色一沉,顯然他沒有想到孫女還再追問下去。
在令狐珏看來,這無疑是在爲難淩寒。因爲淩寒的猶豫推脫,說明無法解開這首詩。
如今孫女咄咄相逼,這不是讓客人出醜是什麽?
“那淩某就回答你,這首回文詩,權當淩某解不出就是了。”淩寒沒想到對方如此執着,但最讓他意外的是,這令狐珏的孫女竟然叫雪梅。
楓嶺拾牙尖,露沾汲清泉,飄零何所似,雪梅散人間。
這與他此前所吟之詩最後一句,竟然是無形中有了意外巧合。
“權當?”屏風後的身影,傳來一聲質疑,“權當二字模棱兩可,是不屑的搪塞,還是無能的托詞?”
一旁令狐珏聞聽此言,正要開口呵斥,卻被淩寒搶了先:“搪塞也好,無能也罷,淩某早已過了在呼他人言論的年紀。”
“坊間傳聞你狂妄,如今一見果然是更勝傳聞!”
“我說的是心境,與年齡無關。”淩寒也意識到了自己言辭有誤,于是解釋道,“小姐深處閨中衣食無憂,即便是院牆之外烽煙四起、餓殍千裏,你依舊是安享太平度日。如此的你,何曾領略到亂世中,同齡人那種無奈催促成長的心境?”
“你!……”
這一席話,讓屏風短暫無言以對。
淩寒說這話的時候,想到了後世中戲老師YSS,不知道戰争的殘酷血腥,卻發表着腦殘無聊的言論。
“既然令狐小姐有意考校,那淩某就解開這回文詩便是!”
淩寒豁然轉身,看向那首回文詩:
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
香蓮碧水動風涼夏日長。
秋江楚雁宿沙洲淺水流。
紅爐透炭炙寒風禦隆冬。
十字一行,一共四行!
“此詩四十字,可分開春夏秋冬四季之詩,令狐小姐聽好了!”淩寒目光一掃,随即開口,“莺啼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晴夜月明。明月夜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啼莺。”
念完四句詩,淩寒稍作停頓,然後作出解析:“這一首是寫春季,是一幅莺啭岸柳,晴春明月的醉人風光圖。”
“香蓮碧水動風涼,水動風涼夏日長。長日夏涼風動水,涼風動水碧蓮香。這一首寫夏季,是一幅夏日荷塘碧水圖。”
淩寒語速極快,甚至目光與思維并行一般:“秋江楚雁宿沙洲,雁宿沙洲淺水流。流水淺洲沙宿雁,洲沙宿雁楚江秋。此乃……秋江沙洲雁歸圖;紅爐透炭炙寒風,炭炙寒風禦隆冬。冬隆禦風寒炙炭,風寒炙炭透爐紅。此乃……冬禦紅爐點雪圖。”
“這……”
“你……”
淩寒連續道出春夏秋冬四首詩,皆是出自于四十字的回文詩,而且詩句還描繪出四季畫卷。
快速而又準确,讓令狐珏與令狐雪梅紛紛驚詫。
然而二人的驚詫還未結束,淩寒又是語出驚人:“若僅從回文角度來讀,也可各自成五言一首。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明月夜晴春,弄柳岸啼莺……此乃是春之詩!”
“香蓮碧水動,風涼夏日長。長日夏涼風,動水碧蓮香……此乃夏之詩;秋江楚雁宿,沙洲淺水流。流水淺洲沙,宿雁楚江秋……此乃秋之詩;紅爐透炭炙,寒風禦隆冬。冬隆禦風寒,炙炭透爐紅……此乃冬之詩!”
寥寥數言,淩寒再次提煉出四首五言律詩!
“……”
這一次,令狐家的兩人沉默了。
看着沉默的二人,淩寒再次語出驚人:“若是提煉爲詞,則是:莺啼綠柳,弄春晴夜月,明香蓮碧水動。風涼夏日,長秋江楚雁宿,沙洲淺水流。紅爐透,炭炙寒風禦隆冬。”
靜默,甯靜,客廳裏已然無聲。
“令狐小姐,淩某所舉詩詞,你還滿意麽?”淩寒語帶鋒芒,但卻掩飾的很好,“若是還不滿意,淩某還可以你這回文詩,再提煉幾首詩詞!”
“什麽?你還能……”
屏風後的倩影,此刻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顯然被淩寒這一連串詩詞給徹底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