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些穿着十分厚實,手上端着奇怪東西的兩腳獸到達這片地區,瑞佳納就再也忘記不了在這之後發生的事情。
瑞佳納也熟悉許多和那些家夥看起來十分相像的兩腳獸們——包着厚實而奇怪的布料,手上端着奇怪的東西。自己的朋友也是個兩腳獸,它說,它們叫軍隊,很強大,可以保護手無寸鐵的民衆們。
作爲一隻牧羊犬的它當然不知道什麽是軍隊,什麽是平民,隻能拿自己的小腦瓜去嘗試理解這兩個詞:軍隊是打架厲害的兩腳獸,平民就是一點都不厲害的兩腳獸,厲害的軍隊會去保護不厲害的平民....總之,軍隊是一定會保護平民的,這就是它那腦殼之中裝着的理解。
這片地方每天都有許許多多的兩腳獸走來走去,在忙活着什麽。它不能理解爲什麽主人和其他人要成群結隊地從溫暖而舒适的樓房之中搬出來,一直到幾公裏之外冷飕飕的的大布袋子中,這裏沒有可愛的玩偶,也沒有能夠搗蛋的爬架,唯一不錯的地方就是寬敞的空間。在寬闊無邊的天地之間奔跑是它的愛好,它能感受到那舒爽的風,感受到初升的太陽光所帶來的溫暖,感受到腳尖略過地面的速度.....
直到,四十多年前的一天。
地平線上剛剛升起的大火球并不炎熱,涼爽的風吹過自己的鬃毛,一些包滿東西的兩腳獸連同一些巨大的金屬盒子出現在地平線的邊緣。
牧羊犬刻在基因中的天性令它猛地刹住,它狂吠幾聲,卻發現那些人不爲所動。
和它們到來的大金屬盒子也一起噴出熾熱的火舌,自己身後的兩腳獸在一個接連一個倒下,不論是叫“軍人”的兩腳獸,還是叫“平民”的兩腳獸。
糟糕!這些兩腳獸很厲害,我的朋友很危險!
我不能離開我的兩腳獸朋友!
瑞佳納那簡單的腦袋瓜這麽想道,随後朝着那些大布袋子内一路狂奔。
慌亂的兩腳獸們尖叫着,在雷霆般的炸響下逃竄着,地上到處都躺着不會動的兩腳獸,它們的身子下到處都是新鮮的血液。那些壞的,會屠殺自己同類的兩腳獸們已經沖入了這些大布袋子,用各種奇怪的武器把手無寸鐵的兩腳獸們打倒在地上,那些倒下的兩腳獸們再也不動彈了...
不,不,我的朋友要是也這樣,沒人就能陪我玩了...
它嗚咽着,向着自己朋友的方向沖刺,卻看到一個裹滿奇怪物品的兩腳獸正對着自己的朋友——它手上的黑鐵管子在吐出火舌,而自己的兩腳獸朋友也冒出一堆鮮紅的血液,倒在地上。
不,不,你不可以這樣對待它們,你不可以這樣對待我的兩腳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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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那個詞叫什麽,壞人,對,你這個壞人!
瑞佳納從地上如閃電一般彈起,猛地撲倒了那個兩腳獸。可是它用堅硬的甲殼把它自己包裹得死死的,即便瑞佳納拼盡了全力,也咬不動這個兩腳獸,咬不動這個壞人。
壞兩腳獸卻把自己一腳踹開,把腰間粘着的黑鐵管子舉起來對準自己。
“砰!”
一聲炸響過後,伴随着巨大的痛楚,瑞佳納感到自己輕飄飄地,便倒在地上了,就像睡覺一樣失去了知覺,就像自己的兩腳獸朋友那樣,将會再也爬不起來了。感到恐懼和憤怒的它在地上掙紮着,嗚咽着,企圖挪動自己的身體,但是無濟于事。
像是下雨了,有什麽液體在敲打着自己的身體,流入自己身上的傷口。瑞佳納嚎叫着,劇痛強行霸占了它的全部意識,将它本就垂危的生命往死亡的懸崖拽得更進一步。
它叫呀,叫呀,在半睜不睜的眼皮中蒙蒙地看到那些壞兩腳獸們在周圍走來走去,它們裹着厚實的外殼,用管子噴灑着某種液體。這液體便是造成自己愈發疼痛的液體,這些家夥便是讓自己的朋友再起不能的罪人,它感到身不由己的憤怒。
液體以極快的速度滲透進每一處血管,痛楚正在以一種不可能的速度彌散,傷口上密集的肉絲幾乎在一瞬間長出,意識開始變得清晰而有力。
把我的朋友還給我....
壞人....
壞人!
瑞佳納将眼睛猛地睜開,從地上彈射而起,以壞兩腳獸們不能反應過來的速度撲到他們身上,就像清晨時分那迅捷的風,就像那些堅不可摧的鐵盒子。幾把黑色管子對準了它,炸響地吐出一顆顆裹挾着火舌的金屬,試圖阻攔它的前進,然而,正是壞人們所澆灌的液體,給予了瑞佳納無盡的力量。
包裹着壞人們的甲殼被它如同薄紙一般輕易撕碎,那些害死自己朋友的兩腳獸要付出代價!昔日可怖的黑色管子在此時變成了廢鐵,無數火舌隻是如同清晨的風一般打在自己的鬃毛之上,毫無威力可言。爲非作歹的兩腳獸們驚恐地丢掉槍械,丢掉身上的瓶瓶罐罐,試圖追上前面幾個可以乘坐的大鐵盒子——然而,瑞佳納怎麽會讓他們如此輕易的甩掉罪行的代價?
“汪...!”
随着它的一個飛撲,幾個兩腳獸被壓倒在一起,慌不擇路地試圖支撐自己爬起,卻被銳利的爪牙一個接一個巴掌扇飛在地上。它們陣陣的尖叫着,卻不能阻擋瑞佳納的憤怒。一時間皮肉紛飛,血肉滿地,各種内髒扯了滿地。
眼睜睜地那幾個大鐵盒子飛快地離開,憤怒的它隻能對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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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已經沒有動靜的壞兩腳獸們傾瀉着自己的怒火。天上那個圓滾滾的火球離開視野之時,地上隻有被撕成千片萬片的碎肉。
昔日兩腳獸朋友從地上再次爬起,瑞佳納興奮地湊到前頭,搖晃着,跳躍着,可是無論如何,自己的朋友都無動于衷。其他兩腳獸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一動不動的站着,隻是偶爾呆呆地走上兩步。而自己的同類們卻似乎也不認識自己了一般,甚至還想要攻擊自己。
瑞佳納的小腦袋瓜并不聰明,它足足花了十年才認識到——這個呆滞的,腐爛的,發臭的兩腳獸再也不是那個會給自己清潔,會陪自己玩飛盤,會給自己送骨頭,會用身體裹着自己的兩腳獸朋友了,其他所有的兩腳獸,其他所有的同伴們——都再也不會了。
它們,它們隻是....
會動的..
屍體而已。
瑞佳納沒有離開這裏,即使自己曾經的兩腳獸朋友倒在泥土中消失不見也一樣——這是它所有回憶所在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兒,還有所有的仇恨。
它認識到,所謂的同類不過是一些歡快的,充滿攻擊性的,不能交流的屍體而已。因此,舊日的同伴們也通通變成了它的食物,它也愈發感到自己身軀的強壯和健碩。
在原來的樓房那邊,它曾經看到過那些奇怪的兩腳獸——就像當初殺死自己朋友的兩腳獸一樣,他們也穿着厚重的制服,背着奇怪的瓶瓶罐罐,伴随着一些大鐵盒子來到附近,然後進入已經是滿地屍體的城區。
可是,瑞佳納并沒有進入城區,裏面有什麽東西散發着危險而叫它恐懼的氣息。自己所在的大布袋子附近也有這種味道,這令它感到擔憂。
它隻能日以繼夜地吞噬着那些屍體中閃亮的珠子,日以繼夜地提升自己的能力——隻要,能夠進入那片城區,将裏面的威脅和那些殺死自己朋友的壞人一起殺死。它不知道是什麽驅使它這麽做,但它想要這樣做。
那些壞人還會回來嗎?
這是此後三十年它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四十多年後的今日。這是一個炎熱的下午,同過去不同,許多樹木都已經掉光了枝葉,不是倒在地上就是失去了水分。瑞佳納慵懶地躺在那些大布袋子中的其中一個,一邊思考着晚些時分要去哪兒狩獵。
然而,一股微弱的氣味竄入它的鼻腔,這是....
兩腳獸的味道。
南方,北方,都有。
南方的樹林中,那些兩腳獸沒有刺鼻的怪味,或許該找找他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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