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我在想,爲何我的徒兒這麽好看。
星月逐漸地低垂下來,搖着柳樹綽綽弄影,帶着幾分清冷。
蘇北同姬南珏分析了一會兒,擡頭看了一眼天。
這才反應了過來,三人已經追了那兩人的蹤迹許久,不知不覺中,竟然已經到了這個時候。
南姬倒是沒有什麽,畢竟早已經達到了辟谷的境界,但是李子君怕是早已經餓了吧。
正想着便是朝着她的方向看過去。
李子君靜靜地站在孔孔格格的大槐樹下,兩縷編好的長發垂在胸前,雙手背在身後,眸子中泛着流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一輪月懶躺于蒼穹之上,宛若碎玉投下,留下了道道斑影,盡數投入她身上的襦裙中。
月下美人,俏麗幽魂。
“師尊.”
李子君正在一本正經地聽着蘇北同東皇的分析,借着機會發着呆,突然變是察覺到了兩人的聲音似乎停了下來,繼而便是有些疑惑地擡起頭。
正對上了蘇北的眸子。
月色之下一頭白發散落,一襲白衫繡海棠。
這一副容顔依舊是牽動着她的神魂,隻是對于現在的他,李子君心中莫名地有些排斥,素手輕輕地扣着襦裙,仰着小下巴,顫動了一下睫毛,咬唇道:
“師尊,子君臉上有什麽東西?”
那一輪月居天懷中,尚有幾縷悄悄洩入她的眼中,明眸若畫,略帶着怯怯。
蘇北笑了笑,随後走到她的身旁,在她疑惑地目光中,柔聲道:
“餓了吧。”
李子君剛想出口說不餓,但是‘咕噜噜’響的肚子卻恰逢其時的叫了起來,一時間有些尴尬的點了點頭。
“爲師光顧着自己了,一時間竟是忘記了你。”
“抱歉啊”
蘇北大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随後便是朝着她伸出手來。
白衫的下擺随着夜風蕩漾,背後的劍匣則是伴着蘇北的步履緩慢的拍動着節奏,起伏。
李子君愣了一下,眸子眨來眨去,下意識地便是拉住了他的大手。
“想吃些什麽呢?”
“爲師感覺這幾日你的心情都有些不太好啊,能和師尊說說嗎?”
“.”
蘇北蹲下身子,一臉微笑的看着她。
李子君見蘇北一直盯着自己的胸口處,精緻地臉蛋蓦然一紅,咬着下唇,有些心虛地朝着姬南珏的方向望了過去。
姬南珏卻并沒有自己所想的那般,而是依舊蹙着眉頭,想來依舊是在琢磨着問題。
見此情景蘇北轉過身朝着姬南珏開口道:
“姬寶兒,去抓兩隻兔子吧。”
姬南珏下意識地便是答應了下來,轉過身正準備飛走,突然便是反應了過來,眸子中滿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蘇北,質疑道:
“你讓我去給伱抓兔子?”
鳳眸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長,在兩人身邊來回掃視着。
“你自己怎麽不去?”
蘇北有些尴尬,但是覺得應該讓她知道家庭地位的高低,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一臉淡然道:
“讓你去,你就去!”
“爲夫的話都不聽了?”
姬南珏的眸子眯着,而後點了點頭,幽幽道:
“你晚上别上我的床。”
“.”
随後便是在蘇北瞪大的眸子中,轉身飄然離去,嘴角還帶着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幾日李子君的變化,她同樣看在眼裏,也自然知曉蘇北是想要單獨同那李子君聊聊,和他的拌嘴不過是緩解李子君的尴尬而已。
兩人的默契早已經随着陰陽的交融逐漸地貫通了。
而後。
那一顆大槐樹之下,就隻剩下了兩人。
蘇北也不說話,就這麽望着李子君。
李子君有些忍不住了,眨了一下眸子:
“師尊.你在想什麽?”
面對着這一雙溫柔的眸子,蘇北本能的回答道:
“我在想,爲何我的徒兒這麽好看。”
一捂嘴,額,好像自己失言了。
——當然,是裝的。
李子君的臉頰瞬間便是紅了起來,亮晶晶的眸子眯成了一條線,撲扇着,凝視着涼涼水月下兩人的影子,亦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淺淺一彎。
或許,是自己想得多了?
師尊,還是那個師尊,從未曾改變。
蘇北幹脆握緊她的小手,溫柔道:
“陪着爲師走走吧.”
李子君自然知曉蘇北剛才支開了東皇,是想要有一些單獨的話語同自己所說。
而在這個月色之下,這還是這一世自己第一次同他獨處,面前的也隻有彼此,眼中入目所及的也不過是你我。
這一種場景,才是自己一直所向往的吧。
夜風稍微有些寒,山野林間有着清香徐繞在兩人身旁,隻是味道很細微,淺弱如絮,若有若無的。
若是沉心凝神細細一捕,蘊人脾神。
蘇北也不知這是山野之間的清香,還是來自于自己右手牽着的女孩兒。
仿似籠得一袖雲。
二人就這麽手牽着手,并沒有說話,李子君心中其實有諸多的話語想要同他傾述,隻是那些話語注定隻能埋藏在心間。
她相信自己的心意可以傳達到他的内心深處,想要守着他,望着他,将他從那不得不一路走下去的苦海之中拉出來。
這已經足夠了。
李子君突然開口道:
“師尊爲何突然想要收子君爲弟子呢?”
這是如今自己最爲困擾的一件事了。
蘇北停下了腳步,看着她的眸子,一臉認真道:
“儒聖的女兒,天下人又有誰不想收爲弟子呢?”
李子君輕輕地搖了搖頭,面色之上帶着笑意,伸出手去摸着蘇北的白發,發絲并沒有自己所想的那般絲滑,而是略微有些粗糙。
“不是這樣的。”
“師尊不想說就不說,子君也不會問。”
“.”
李子君眼眸之中的随和與溫柔讓蘇北的心莫名的顫抖,感到一絲心疼。
似乎再次看到了那種舉目破敗的畫面,他不由得恍惚,這樣的女子也終究是躲不過那一場劫難嗎?
另一個自己終究是未曾救下她嗎?
那一段意識盡管隻有寥寥,但蘇北很清楚,或許那便是未來自己所見的一角。
繁星滿天,蘇北突然便是将她整個攬在了懷中。
李子君的身體瞬間一僵,大腦一片空白,不知所措,就這麽貼在了一具溫暖的身體之上,感受着他的氣息。
“爲師會保護你的。”
“保護所有人。”
“.”
他輕輕地趴在她的耳畔同她訴說。
蘇北的心中已經逐漸地有了猜測,自己想要完成‘另一個自己’所遺留下的遺憾。
那個未來,或許‘自己’也曾全力以赴了吧,隻是終究未能阻止身邊最親密的人一個一個離自己而去。
不隻是李子君,自己還要保護蕭若情,保護墨離,保護劍娘。
要保護大師姐,保護八師妹,九師妹,保護.
李子君沒有出聲,隻是往他的懷裏湊了湊。
并不知曉師尊在那一刻看到了什麽,但是想來他還并不知曉那一場劫難的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己。
“那師尊一定要,好好保護子君啊”
“子君會守護好師尊的劍。”
“.”
她輕聲喃喃道。
兩人穿出了婆娑的松林,擡頭一望,皓皓潔潔的月光,在草地上淺淺的鋪上了一層瑩紗。
蘇北随意地尋了一片柔軟的草地,便是躺下來,觸地的霎那間,隻感覺到渾身上下清涼滲幽,通體舒泰,情不自禁的伸展了四肢。
随後大手拍了拍身旁的草地,開口道:
“躺一會兒,很舒服的。”
李子君沒有猶豫,舒展了一下身上的群衫,便是緊緊地挨着他。
一大一小的兩個腦袋數着星星。
漫天的星目開阖,似與浩瀚星河相接,極其深邃,内中有光寒一點,不時吞吐着深深漩渦,牽引着人的心神,微微悸動。
“徒兒,爲師收你爲徒時,你爲什麽考慮都沒有考慮呢?”
“爲師的修爲也不是很高,照你的師娘差的可是很遠,又沒有什麽特别突出的能力”
李子君笑了笑,用蘇北的話回了過去:
“劍宗的蘇長老,天下人又有誰不想拜其爲師尊呢?”
蘇北一時無言已對。
随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溫和地笑着:
“爲師收你的蕭師姐爲弟子時,曾經問她,爲什麽要修仙。同她的第一次相見時,爲師永遠都記得她的眸子。”
“那應該是一雙秋水善睐的眸子,卻寫滿了仇恨,當然那仇恨定然不是因爲爲師的她說,她修仙是爲了複仇啊。”
“.”
李子君愣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一般,歪着頭,看着蘇北:
“師尊,蕭若情師姐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蘇北坐了起來,把玩着身旁的草根,微微的思索了一下,開口道:
“她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子,但是卻有些貪玩,雖然看起來很成熟,但骨子裏其實就是小孩子的心性。”
“說來有趣,爲師收她的時候,你的蕭師姐沒少給爲師添亂子,剛入門沒有幾天便把不劍峰的祖墳給點着了。”
“哈哈哈,那一次喝醉了,嘴巴裏面還嘟囔着什麽,師尊你什麽時候死啊?”
“.”
蘇北似乎是打開了話匣子,極爲有興趣地同李子君講着同蕭若情之間的點點滴滴,卻是沒有發現李子君的小手緊緊地攥着襦裙,眉兒不斷地蹙着。
終于忍不住的出聲道:
“師尊。”
蘇北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将口中的草根吐出來:
“嗯?”
李子君坐起身,穩了穩心神,神色十分凝重道:
“師尊這段日子就住在空蟬湖吧!!”
“先不要回不劍峰了。”
“.”
蘇北的寥寥幾句,雖然未曾詳細描述,但李子君的心中卻已經宛若大海之中的小舟飄搖不定。
一個十分震驚的念頭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之中。
蕭師姐或許同自己一樣,是重活一世的!!
若是這樣的話,師尊同蕭若情每日生活在一起,怕是有危險了。
從師尊的話語之中,李子君能感受得到,蕭師姐怕是對于師尊的怨念極深,隻是礙于自身的修爲,方才沒有對師尊下手,若是這樣,那自己曾經交給過師尊一封信
自己的這個不同尋常的舉動,怕是蕭若情也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蕭若情師姐是一個愛恨分明的女子,尤其是對待感情的方面,愛之深恨之切,而師尊對這一切全然不知,怕是被蒙在了鼓裏。
或許不隻是蕭若情,就連墨離也同樣
正在思考之際,耳畔便是傳來了蘇北的詢問:
“徒兒,你這是怎麽了?”
“爲何讓爲師不要回不劍峰了?”
“.”
李子君張了張嘴唇,而後眸子一眯,微笑道:
“徒兒想留師尊在徒兒的家多呆一段日子。”
蘇北稍微一想,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理由,想來是李子君這一次要離開家去東國的劍宗。
同儒聖即将分别自然是想念,想要在空蟬湖多陪陪儒聖
“師尊能在空蟬湖留多久呢?”
這是李子君如今最爲擔心的了,在沒有找到同那兩個師姐周旋的對策,自然不放心師尊。
畢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蘇北望着她的眸子,她的懂事讓自己心疼,又怎麽忍心就這麽和她約定一個時間,讓她小心翼翼的一天天數着度過,在這短暫的相聚中,也要在頭上懸上一把别離的長劍?
“師尊待到你想走爲止!”
看着蘇北嘴角的笑意,李子君知曉他想差了,但并未曾有表現,臉頰之上佯裝出驚喜,沖着他笑。
就在這個時候,腳步聲傳了過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怕兩隻兔子不夠吃,我還抓了一隻野豬。”
姬南珏一手拖着一頭小野豬,另一隻手拎着兩隻兔子便是走了過來。
一把将兔子扔在了地上。
而後眸子看着蘇北嘴裏面叼着的草根,一把将它拿下,嘟囔道:
“又叼着草,也不知道有什麽好叼的”
蘇北起身一把将姬南珏抱了起來,原地轉了個圈圈。
綿蕩似水,白色的蓬裙飄冉若飛。小巧的嵌着珠玉的繡履,亦如她臉上的笑容,格外明豔。
“怎麽打了這麽多?”
姬南珏素手推開蘇北即将吻向自己的嘴唇,白了他一眼:
“怕你不夠吃。”
蘇北的神情略顯尴尬,看了一眼地上的野豬:
“爲夫一口一頭豬?”
坐在草地上的李子君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摸着額角軟倒在草叢中,旋即,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朝着姬南珏甜甜一笑,伸出了柔嫩的手背,望着野豬喚道:
“野豬先生,對不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