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拳拳到肉
“這就是生我養我的地方！”
半個月後，劇組千裏迢迢來到包頭，忻钰坤看着熟悉環境，無比感歎道：“當年也就是在這裏聽到曠工尋找兒子的故事。”
看着周圍環境，蘇澤突然有種熟悉感，猛的想起一個勺子？
兩次合作下來，對于忻钰坤已經了解，這個自稱草根北漂導演，平時喜歡看社會新聞，研究梁曉聲的《社會各階層分析》，不愛自我剖析，偏愛窺視人心。
按照他自己的話說：暴裂無聲就像一場遊戲，跟觀衆之間的探寶遊戲。
你要動用自己多年知識儲備和觀影素養，來讀懂導演埋在電影裏的密碼。
那是忻钰坤用心設置的一場隐晦的對話，繁瑣小細節散亂鋪陳着，稍不留神就會錯過，讓觀衆疑心主角爲什麽要這麽做？
蘇澤相信暴裂無聲才是他的處女作，因爲在《心迷宮》裏淺嘗辄止的城鄉沖突，演變爲這部作品的階級焦慮，構成影片的懸疑感。
“最開始知道起名叫什麽嗎？”忻钰坤看着蘇澤，自嘲道：“惡人！”
蘇澤一愣，随即無語，确定能過審？
三個男人一台戲，三個不同階層因爲兩個孩子而卷入同一個漩渦，到底誰是惡人？
妙就妙在劇本沒有設置道德制高點，導演試圖還原生活的原貌，隻有把不同階層的人放到同一個事件、追逐同一個真相的時候……
人心的複雜才會淋漓盡緻！
“這是我設計的最後一場戲。”酒店房間，忻钰坤把三大主演湊到一起，展示一組組分鏡頭，詢問道：“怎麽樣？”
蘇澤看着最後一場張保民、徐文傑、昌萬年在山坡上對峙的戲，竟然是一個互相凝視、各懷私心的三角關系？
當昌萬年和張保民扭打在一起的時候，作爲知識分子的徐文傑就站在一旁，在良知和利益的天平上左搖右擺，茫然不知所措？
“昌萬年手握兇器占據有利地位，底層礦工企圖用一己之身反抗，有污點的中産階級隻想保衛自己的利益。”
忻钰坤解釋道：“三者互相牽制，又彼此防備。”
趙陽跟田小傑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的心思，之所以接暴裂無聲，一是以爲蘇澤，二是因爲劇本。
雖然沒合作過，但對于能拍出心迷宮和看不見的客人的忻钰坤充滿期待，再好的演員沒有好劇本，合作不到好導演和團隊，都是瞎扯淡。
這是簽約金澤的第一次合作，兩人充滿幹勁，看完劇本的瞬間，甚至有種感同身受的錯覺？
代入感不是來自男主角張寶民，而是中年律師徐文傑！
演員看似風光，其實壓力山大，尤其是全社會都認爲你是風光無限日進鬥金的時候！
人到中年，天南海北各種跑劇組，戲是不缺，但上有老下有小的狀态，錢根本賺不到多少。
這也是選擇簽約金澤的根本原因，最少人家有錢，就算遇見行業寒冬也餓不死自己，不會一個電話關門大吉，連人都找不到在哪。
沒辦法，這麽多年社會毒打讓兩人早已失去所謂夢想，演員對于他們隻是一份職業，一份能養家糊口的工作，一份除了這個根本不知道還能幹什麽的救命稻草。
隻要能演戲，就能賺錢，能養家糊口，能讓孩子上學，老人養老……
至于什麽一夜暴火？
洗洗睡吧，
夢裏啥都有！
這次合作兩人很滿意，片酬是出道以來最高的，劇本也很喜歡，身爲職業演員既能賺錢還演的高興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一番熱烈讨論，忻钰坤對演員很滿意，蘇澤不用說，趙陽和田小傑的能力也得到認可，對明天拍攝充滿信心。
自己是土生土長的包頭人，資源密集型城市容易發生戲劇化故事，對不可再生資源的快速掠奪，讓一部分人躍入富豪階層，然而大起大落之後，很少有人得以善終。
當時做劇本，看過太多新聞案例，發現當事人各自持有不同說辭，反轉無處不在，堪比羅生門。
每個人都隻在自己的層面做決策，所以想從旁觀視角出發，讓大家思考問題的根源在哪兒，誰該爲事情負責？
蘇澤明白導演的意圖，特别是身臨其境來到這片土地，感受四周環境的點點滴滴。
他嘗試把象征符号放入鄉村日常，在符号之間建立一套隐喻體系，讓觀衆自己回味故事背後的意圖。
當把碎片化信息進行重新調整，電影文本就會呈現多義性，觀衆可腦補留白的劇情，與導演對上暗号。
仿佛玩解密遊戲，又像探寶，隻要能跟随線索，就能找到寶藏。
之所以提供一個這麽壓抑的故事，隻想給觀衆在黑暗中穿行并安全着陸的機會，以至将來在現實中遇到會保持警醒。
不同階層的人似乎都有固定生活範圍，但利益卻或松散或緊密相連，有時甚至宿命般交織在一起。
如同《罪惡之家》所說，：沒有人在這世界上可以獨活。
第二天正式開拍，蘇澤變身皮膚黝黑、胡子拉碴、走路有點天然駝背，眼光中帶着本能的自卑。
隻有發現目标，才會閃過一絲不易查覺的狠勁。
對于蘇澤的演技早就無人質疑，衆人最擔心的反而是各種打戲。因爲是啞巴，很多情緒都是通過動作傳達給觀衆。
好在經過白夜追兇關宏宇訓練，畢竟也是年輕，也不是真正動作片，蘇澤經過幾天适應，基本找到節奏，慢慢進入狀态。
更何況還有趙雲成幫忙，危險動作當替身，時不時還能設計點帥氣動作，拍攝進度越來越順。
站在導演角度，幾大主演文戲根本不用擔心，如何打得真實合理讓觀衆看得過瘾才是重點。
又不能打得套路化令觀衆出戲，處理方法隻能盡量隐去專業動作設計的烙印，真真正正像個普通人一樣去打人，去挨打，去展示出笨拙的一面。
原本擔心蘇澤會受傷，現在人家可是炙手可熱的大明星，但幾天下來又被他的敬業所震撼，拳拳到肉，基本不用替身。
無論礦場上的群毆，還是寫字樓裏的以一敵衆，張寶民看似踉踉跄跄，眼神卻是異常兇狠，如同陷入絕境的孤狼。
行事非常果斷，不管是鋼管還是垃圾筒，甚至滅火器，拿起來都是武器。
山嶺追逐戲，扛着麻袋奮力奔跑，體力透支但眼裏滿是堅毅決絕，但凡對視，所有人得到一個信息：
就算死，
也要把兒子救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