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認真聽着，心中猜測，那場海難，能讓唐老闆記憶這麽深刻，又能讓老爹守口如瓶這麽多年從未提起過，恐怕不是一場小海難。
唐老闆眼睛内有着追憶，“那是我才新買的船，我跟我的朋友們花光了所有積蓄，還貸款了二十萬，那時候的二十萬，可以在羊城十三行，買至少三個門面，花這麽多錢買下來的船，自然是物超所值，雖然不是近海漁船，但船真的挺大的，最少需要二十個人才能出海。”
唐老闆說：“尤其是拖網，那時候的近海漁船是沒有機器絞車的，三五幾個人根本弄不上來，就算有滑輪組，沒二十個人别想起網，而且，最累的是在船上分揀，那時候海裏面的魚多，基本上拖一次網，要分揀一個半到兩個小時之間，這純粹是個體力活，二十多号人在甲闆上需要不停工作，一般這一網分揀完，又到了起網的時間。”
李軒點點頭，說道：“我們現在除了不需要人工起網了，别的都跟您那時候一樣。”
唐老闆擺了擺手，“完全不一樣，我那時候，雇一名船員一天六十塊錢左右，對那個時代而言，費用真的非常高，可是依舊沒多少人願意跟我出海，就是因爲真的實在是太辛苦了。”
李軒心底一驚，九七年萬元戶雖然是不算什麽了，但日薪六十依舊是一筆非常大的數字。
那一年，全國小學教師平均工資在二百八十元左右，中學教師平均工資三百二十元左右，高中教師平均工資在四百塊左右，那時候在電子廠裏上班，一個月就三百多塊。
唐老闆歎了口氣，“那年頭出海，真的累，也真的掙錢，一方面油價比現在便宜，算上補貼，出海一趟油價就幾十塊錢。”
李軒嘴角抽了抽，現在就算是駕車出城野炊一趟，也不是幾十塊錢油費能夠辦到的。
就算再加上雇的二十個船員，一千二百多塊錢一天。
以那時候海洋漁業資源的豐富程度，出海一趟真的能賺一大筆。
唐老闆說：“近海漁船，就算船再大，也不需要有什麽技術，我是從小在碼頭上長大的，很小就跟着我爹出海了，天上就膽子大，在海大風大浪見多了，這有時候還需要夜間出海，随時面臨各種風險，這麽多年下來都沒出什麽事，這膽子就更大了。”
“九七年年初，我帶着你爸，還有其他人，在海上轉了一圈，收獲不錯，那天本來我是打算要返航的了，可是那時候，有個弟兄提出來，想到遠海去看看。”
“所以唐叔你就開着一條近海漁船去遠海了？”李軒無語道。
唐老闆點點頭，“我那時候年輕啊，不懂事，人本來就是傻大膽一個，我尋思着我在其它碼頭見到的那些遠洋漁船，有的還不如我這艘船大呢，加上我那心底，本來就心底癢癢，一直想到遠海去看看，所以有一個人提出要去遠海看看，加上其他船員的起哄，我當時直接就答應了。”
“漁船一路向南航行了四天，這四天都風平浪靜，出事是在四天後。”唐老闆歎息道。
李軒坐正了身子，接下來發生的，恐怕是一場大海難。
“九七年的陽曆三月初五，農曆正月二十七，那天海面上，一大早就起了大霧，還刮着呼嘯的海風。”
“本來我們誰也沒把這給當成一回事，不就是大霧嗎？大不了停止航行，在水面上呆一陣，等大霧散了後再航行便是，難得有空休息，那天我們甚至還開心的在船上搞起了燒烤。”
“可是接下來，災難來了。”
唐老闆的眼底閃過一抹恐懼，“我一輩子也望不了那天，海上前一刻還是小風小浪，後一秒，突然就下起了暴雨，花生米一滴大的雨水，直接将我們好不容易燒起來搞燒烤的炭火給熄滅了，當時你爸還在抱怨海上的天氣多變，就有人驚恐的發現，在距離我們漁船不遠的地方，出現了一條通天的水柱，那條水柱，下連接着大海，上直通九天。”
李軒失聲道：“龍卷風？”
唐老闆點了點頭，“對，就是龍卷鳳，那龍卷風的力量，根本就不是我們一艘近海漁船所能夠抵抗的。”
李軒無奈搖搖頭，苦笑道：“唐叔，這根本不是近海漁船的事，隻能說你們運氣實在是太差了，龍卷風在海上也不多見，别說近海漁船，就是我那艘遠洋漁船，遇到龍卷風了，也照樣得沉。”
龍卷風是非常可怕的，别說隻是飄在海面上的船隻，就算是有打地基的房屋，有時候也得被龍卷風給卷到天上去，大自然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人類所能抵抗的。
李軒現在很好奇，遇到龍卷風的唐老闆，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
唐老闆彈了彈煙灰，“當時我人都吓傻了，呆呆的望着那條連接海天的水柱，整個天空都暗了下來，那黑雲，就仿佛壓在我腦袋上似的，在天威面前，我連動都不敢動。”
“驚吓過後，就是瘋狂的逃命，我們駕駛着漁船，瘋狂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可是沒用，海面上除了那道肉眼可見的水柱外，到處都挂着大風，我們的漁船，根本就沒辦法控制方向，被大風吹得幾乎在原地打轉。”
李軒心底滴咕，這話是不是太誇張了點？船都被吹得打轉，那分明就是在龍卷風的風眼中啊，這就算船不被鳳給卷到天上去，人難道不卷上去？
想到自己的老爸當時也在那艘船上，李軒心都提起來了，根本沒敢打斷唐老闆的話。
唐老闆微微閉上雙眼，然後又睜開，“好不容易，我們才終于發動了漁船，朝着往那龍卷風相反的反向逃跑，可這人一旦要是倒黴起來了，那是喝水都塞牙縫，我們才發動漁船，就驚恐的發現，那條通天的水柱，竟然在追着我們的漁船移動，雖然不是直接往漁船的方向移動，但距離我們越來越近卻是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