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現在是皇貴妃了


此話一落,衆人皆是一驚。

皇貴妃——僅次于皇後的位份,對于淺貴妃這樣原本就已寵冠六宮的主子來說,起的不僅僅隻是錦上添花的作用,而是在一步步地宣示着她的主權,說不定以後的那天,就真的将皇後取而代之了。

或許左相是深思熟慮跟手下人商量過後決定的,又或許,他隻是突然想到随便提議了一下,畢竟殿中衆人不管是誰那派的,表露出來的情緒全部都是驚訝。

其實就連夢言自己,也沒想到左相會這麽說。

她從來不跟朝中的任何人有來往瓜葛,雖然知道君墨影不會跟她計較這些事,可她還不想真的成爲一個禍水。所以左相的這番話,帶給她的除了震驚和不安,沒有其他。

這老頭兒,難道是想借着她扳倒皇後?

夢言眼底劃過一絲淡淡的嫌棄,别以爲她不知道這老頭兒當初還一起上書參她呢。

衆人之中,右相尤爲氣憤,在帝王開口定論之前,立刻道:“左相大人莫非沒搞清楚今日是什麽狀況?太子和長公主的滿月宴,不是用來封賞他們母妃的。若是皇上有心封賞,早在淺貴妃當初産下龍夢胎的時候,就會直接下旨,何必等到今日?”

在他看來,帝王當初沒有行封賞之事,是因爲将夢言的兒子冊封太子已經夠對不起皇後,看在他們連家的面子上,所以沒有做出更過分的舉動來。

簡而言之,是安撫。

太子不是皇後親生的,帝王或多或少虧欠了他們連家,可是他們連家的女兒自己不争氣生不出兒子,又有什麽辦法?

所以當時帝王冊封太子,他即便不滿也隻好作罷。

但今日,仗着這份心思,右相可以不假思索地對左相說出那樣難聽的話語,其中甚至還含着一絲對夢言的諷刺——若帝王要冊封,當初就冊了,何必等到今日。

熟料,君墨影眉心微微一蹙,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隻有坐在一旁的夢言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陡然冷下幾分,擡眼,就看到他菲薄的唇瓣輕抿,聲音蘊着笑意卻寡淡得沒有起伏。

“爲何右相不覺得,朕當初是忙忘了,或者本就打算借着今日這個機會,雙喜臨門?”

他從來就不需要安撫任何人。

皇貴妃的位份,在她産子之前不是沒有想過,隻是當初剛剛生完孩子的時候,她出了那樣的問題,他哪裏還有心思去做這些。後來時間久了,就慢慢拖到了現在,他也沒有急着去辦,因爲他并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在意,當然,最重要的因爲他的小東西不在意。

更因爲往後,他可以給她更好的,比如皇後之位——雖然她還是不會在意。

不過這并不代表,有人可以在這種時候欺負他的人。

“皇上,不可啊!”右相大驚,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

底下立刻一片應和之人。

君墨影淡淡一嗤:“朕已經決定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們有意見?”

夢言看到他堅毅的五官緊繃着,嘴角微勾,覺得很安定。

雖然她對那個位子無所謂,不過他若是要給,她也不介意拿。

“皇上,淺貴妃入宮這麽短時間,就算再功不可沒,這晉位速度會不會太快一點……”

“是啊皇上,就算您有這份心思,也不必急于一時,不如等再過一段時間,慢慢來……”

右相那邊的人也不好當着夢言的面再扯什麽西阙的事,畢竟這麽長時間了,況且今日這場合,也不适合提起那樣的事。萬一惹怒了帝王,他們也擔待不起。

而左相那邊的聲音則是往相反的方向倒。

“時間不是問題,一日如此、一月如此,一年依舊如此,淺貴妃賢惠,人人皆知……”

“更何況淺貴妃确實功不可沒,要換了其他人能生個龍種出來,皇上必也大加封賞……”

從始至終,帝王隻是靜靜地聽着他們吵,最後神色平靜語氣淡然地落下一句話。

“注意你們的措辭,不是淺貴妃,是皇貴妃。”

衆人一怔。

他們的帝王,還真是專制得可以,尤其是在淺貴妃的事情上面——哦,現在是皇貴妃了。

此時此刻,更是一錘定音,把他們噎得連反駁的話都不知道怎麽說。

右相氣得額頭上的脈絡青筋直跳,左相則笑眯眯的像隻老狐狸一樣。

夢言對他們這一番争執基本上自動過濾了,反正她也知道,但凡君墨影那個霸道專制的男人已經下了命令的事,不管底下人怎麽說,他還是會固執己見,不會更改的。

君墨影在一旁看着她笑容柔和逗着剛剛抱來的孩子的模樣,胸腔裏密密麻麻地湧上一股柔軟,一刹那填滿了他的心,唇角便勾出星星點點潋滟的弧光。

從未在衆人面前有過失神的帝王,此時此刻,卻在衆人面前,盯着一個女人失神。

底下很多人的目光意味不明,包括左相、右相,包括雲洛。

右相在這個時候瞪了雲洛一眼,目光嘲諷,仿佛在說,這件事傷的可不止我女兒和我連家,還有你妹妹,你們雲家——畢竟原本兩個都是貴妃,現在卻有一個成了高一級的皇貴妃。

雲洛回望過去,黑眸幽暗深邃,冰冷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甚至連點表情也沒有。

可就是這樣沒表情的樣子,生生把混迹官場幾十年的連右相驚得一震,眼神下意識躲閃渙散了一下。

外界傳聞招誰都不要去招雲洛,果然沒錯。

突然,“哇”的一聲嘹亮的哭泣聲在殿中響起,雖然殿中聲音本就不小,卻仍顯得突兀。

這麽響。

衆人的視線均被吸引過去。

君墨影有些不悅地從夢言身上撤回視線,朝那聲音的發源地看過去。

夢言也不由停止逗弄自家兒子,擡眼看向了那個中氣十足的孩子——不知道男的女的。

兵部侍郎吓得心都要從喉口跳出來了,這麽多孩子在正和殿裏,還沒見哪個哭過,偏偏他家小丫頭片子這麽勇敢大無畏,竟就哭了出來。

其實孩子會哭必不可免,隻是一般人都會想辦法哄好了盡量避免,畢竟今日是太子與長公主的滿月宴,聽到哭聲多晦氣啊!

剛剛來得及走到殿中跪下請罪,還沒開口,突然被高台上走下來的女子開口打斷。

“這位大人……”

夢言的動作,引起了衆人的一緻好奇。

龍椅上的男人眉心幾不可見地擰了一下,卻沒有阻止她繼續向下。

腦子裏隐隐浮現一個想法,但是很快被他掐滅。

這個兵部侍郎,也不是什麽清正廉明的好官。

夢言走到他們面前,笑問:“大人家裏這位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兵部侍郎也不知道她想幹什麽,不過這麽溫和的口氣,應該不像是怪她女兒突然哭吧?

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娘娘,是個女兒。”

夢言的眉毛挑了一下,走上去盯着那孩子看了兩眼。

這麽小的孩子,眉眼都還沒有長開,也不知道以後到底會是什麽樣,不過很确定的一點就是,這女孩兒長大一定和薇薇一樣,“兇殘蠻橫”。

彼時她不會知道,她這次完完全全看走了眼,因爲這女孩兒真的不能再柔弱、再溫和。

孩子的啼哭聲還在,夢言看着那孩子在奶娘手裏怎麽也不肯停下來的樣子,覺得心疼。

她對帶孩子沒什麽經驗,也不知道孩子何故哭個不停,隻是連她都不知道爲什麽,就有些怯怯地開口:“要不,讓我來試試吧?”

君墨影臉色黑了一下,可夢言壓根兒沒注意到他,在兵部侍郎同意之後,就果斷丢下了自己的兒子,轉而去抱了人家的女兒。

“這孩子叫什麽名字?”她笑吟吟地問,目光卻一直落在懷裏的孩子身上。

“回娘娘,姓莫,名希。”兵部侍郎答道。

夢言笑意一僵,當時就皺了一下眉,臉色幾不可察地冷了下來。

莫希,莫希,就是沒有希望的意思。

她知道這古代重男輕女,尤其這孩子說不定還是個庶出的女兒,更加不會受寵。若不是今日這件事,說不定一輩子不會被這個爹注意到。可就算如此,也不用起這麽個名字吧?

女兒都是用來疼的。

夢言不是同情心泛濫的人,隻是方才還不覺得哪個孩子特别合她眼緣,此刻卻不由對這個到了她懷裏就漸漸睡過去止住哭聲的孩子升起了一絲好感。

宴席結束之後,回到夢央宮,君墨影見她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

“怎麽了,一回來就這樣,誰欺負你了?”

“沒有啊。”夢言茫然地擡頭,什麽叫一回來就這樣,她哪樣了?

額頭抵着她的眉心,君墨影輕歎一聲:“你的情緒,朕會看不出嗎?”

“好吧,要是你一定覺得我臉上的表情像是在難過,那大概真的是吧。我剛剛想到了莫希,那孩子現在似乎比我們的寒兒跟暖暖還小,将來也不知道會怎麽樣。”

君墨影淡淡地“恩”了一聲,看着她少有的溫婉眉目,問道:“要朕做什麽嗎?”

“不用了,這樣的孩子在達官貴人家中肯定不是少數,你管得了一個也管不了那麽多。更何況,每家每戶宅鬥的事情都不少,陽奉陰違也不是什麽難事,畢竟我們不可能時時刻刻看着那孩子。若隻是因爲我們的突然好心給那孩子招來禍患,那才更不值得。”

“君墨影,”她眨眨眼,很平靜地問,“若是你也有别的女兒,别的公主,卻不是我的孩子,你會不會也不管她們,甚至漠視她們,畢竟她們隻是公主,并不能……”

話音未落,唇上就被男人以吻覆蓋,堵住了她所有還未說完的話。

“什麽叫别的女兒,卻不是你的孩子?”男人擰在一起的眉毛顯而易見的散發着怒意,面沉如水,幽暗的眸光淡淡地落在她臉上,卻又深絞着一股什麽東西。

“朕難道沒說過,朕的孩子,就隻會是你的孩子?”

夢言一愣,聽出他此刻的不悅,撲哧一聲笑了:“你幹嘛生氣呀?我隻是打個比方而已。”

男人盯着她晶亮的星眸看了一會兒,才惡聲惡氣道:“以後不準打這樣的比方了。”

“好好好,不打了不打了。”夢言像是在看一個吃醋的小鬼一樣,笑意熏人。

“言言,你不要爲了皇貴妃的稱呼不高興。”君墨影依舊深情款款地将她抱在懷裏,突然很認真地說了一句。

聲音有些低沉暗啞,很奇怪的感覺,幽暗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絞在她身上。

“你知不知道,其實你剛才那樣的表情,讓朕一下子聯想到了冊封皇貴妃的事。”

夢言愣了愣,驚訝又莫名地看着他,“你說什麽呢?爲何我要因爲皇貴妃的事情生氣?”

突然覺得好茫然。

男人微微一笑,薄唇在她紅潤的小嘴上碰了一下,“沒什麽。你沒有不高興就好了。”

他知道她對這些東西都不感興趣,位份什麽的更是從來沒有放在心裏過。隻是像這樣一點一點地升上去,又有什麽用?到現在,他始終沒能給她那個足以站在他身旁比肩的位子。

所以他怕她不高興,他覺得自己有點無力。

不過還好,不遠了。

今日的事,太子,皇貴妃,全部都是契機。

他看得出,右相那老狐狸已經動了心思,不會再一直這麽忍下去了,總會出手的。

他現在手裏的證據還不足以要他們連家全部倒下,就算右相沒了,皇後還是會在那裏——畢竟她沒有直接參與那些事,就算被牽連,也不足以讓他廢後。

所以他要的是禍及滿門的東西。

要麽不出手,對那樣的人,必須一擊即中。

更何況,皇後幾次三番地對他的小東西下手,早已不在他的容忍範圍之内。

君墨影漆黑的眸子愈發顯得深邃暗沉,寒冽的冷芒一閃而逝。

夢言就這麽無語了,見他如此就知道他不打算繼續把剛才的話說下去,就算問也沒用,于是惡狠狠地磨了磨牙,瞪着他。

這說話說一半的臭毛病誰慣出來的?搞得她現在渾身毛毛的好不爽!

“君墨影……”

男人嘴裏的一個“恩”字還沒出口,猛然反應過來,竟已被他懷裏的小東西點了穴。

不能動,就這麽看着她笑靥如花地沖他呲着一口小白牙。

“我是不是很厲害?”

她哼笑了好幾聲,帶着說不出的嬌媚。

“相較之下,師傅你應該比卿玉厲害哦?若是連你都中了我的招,那卿玉那關我是不是不用過了?”

她一聲“師傅”叫得風情流轉,聽得君墨影無比愉悅。

“小東西,你現在是利用朕對你沒有防備的心理,所以算計朕?”

“那師傅您給不給我算計?”夢言溫溫柔柔地笑,嘴角一抹清淺的弧度莫名讓人覺得她在撒嬌。

“其實我的要求也不是很過分,卿玉要保護我我沒有意見,可若是你不在的時候就得讓她跟我在一起,會不會太嚴防死守了?夢央宮裏被劫持的事情,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

就算真的發生,卿玉也保護不了她,除非是這個男人在。

夢言的眸光斂了一下,嘴角嬌笑的容顔不變,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晦暗。

“誰說不會發生第二次?有了第一次,自然就有第二次。那一次朕讓你從朕眼皮底下失蹤已經是極限,所以爲了杜絕一切可能性……”

見夢言嘴角的笑意一寸寸僵滞,君墨影臉上的厲色逐漸褪去幾分,穴道在轉瞬之間便已經沖開,他緊緊抱着她,将下颚擱在她的肩頭,幾不可聞地輕歎一聲,“朕答應你。卿玉可以不用無時無刻這麽盯着你,隻讓她守在夢央宮外,不會造成你的困擾。”

“真的?”夢言的眼睛陡然一亮,散發着一股欣喜的光彩。

額頭被人不重不輕地拍了一下,男人帶着嫌棄又分明寵溺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别忘了,還有另一個要求。接下卿玉三招才可以。”

“好,這個我會努力的!親愛的師傅,保證不讓您失望!”

就算是爲了卿玉不用受那些懲罰,她也得在一個月之内把這個要求做到才行。

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幾日後,他們就出發去江南了——今年的南巡提前。

夢言自知還不是卿玉的對手,爲了不讓卿玉受罰,所以絕口不提這件事情,隻當是路上不方便,暫時不跟卿玉比這些有的沒的。

君墨影不是知道她心裏這些小九九,隻是有什麽比看着她高興更讓人高興的呢,所以哪怕她有時候不小心提起又拙劣地掩飾過去,他也從沒有拆穿過她。

沒有入冬,晚秋的天氣卻已經被涼意浸襲了。

一路上,夢言早已經裹上了厚厚的外衣,似乎一點都不在乎自己會因此變胖的形象。

君寒宵不在,便多了一個張進。又因爲帶着兩個孩子,他們走得并不快。

隻剩幾日就能到齊王府,卻在路上發生了一件大事。

當外面馬兒的嘶鳴響起,車夫緊急勒停了馬車,車裏的人全部戒備地皺起了眉頭。

空氣中似有暗流湧動。

夢言下意識地抱緊懷裏兩個孩子,車裏的人出去應戰,四周的暗衛出來齊齊出來。

君墨影眉心緊蹙,将夢言緊緊抱在懷裏,一遍遍安撫,“别怕,言言,别怕。”

蓦然間,一柄長劍透過車簾刺了進來,冷硬的寒芒就這樣閃了夢言的眼,雖然她跟君墨影說她不怕,可身體還是止不住地顫栗了一下,尤其是她抱着孩子的手,便愈發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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