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悠然在鋪床,姜琳琅看着她麻利能幹的背影,不禁靠着門框,“師姐,你是不是不高興……”
背影微頓,木悠然道,“當然不高興了,我本來一個人睡挺好的,你和唐霜兒那個死丫頭非要過來擠!”
“哎。”姜琳琅走上前,忽然抱了抱木悠然,“師姐,霜兒也不是故意的。”
師姐有多喜歡大師兄呢?
喜歡到,除了大師兄,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喜歡到,讓人心疼。
可是,師姐就是不肯說,她記得曾問過原因。
師姐說:他那樣的人,行俠仗義,義薄雲天,眼裏心裏隻有俠義和師門,哪裏懂得兒女之情。
不說,也是怕被拒絕,就連默默陪在身邊,暗戀的機會都沒了吧。
“我知道。”木悠然背脊僵直,微微轉身,伸手拍了怕姜琳琅的手,語氣帶了幾分輕嘲,“隻是那個呆子,半點都看不出聽不出……”
還說了那樣傷人的話。
最是無意說的話,最傷人。
姜琳琅蹭了蹭她的背,像小時候那樣撒嬌的,依賴的姿态。
“可是師姐,你不說,大師兄那樣的一根筋,這輩子也不會明白的。你不說怎麽知道,他一定會拒絕呢?”姜琳琅聲音軟軟的,帶着幾分哄勸。
在她看來,天底下沒有比她師姐更好的女子了——
生得貌美卻不嬌氣,醫術高超,精明能幹。
合該是個男子便會被她迷住,偏偏,江湖第一美人,誰也看不上,隻将傻乎乎的大師兄惦記了這麽多年。
“我……不敢。”
木悠然坐在床邊,忽然有些頹喪,“現在這樣,至少還可以以師兄妹相稱,若捅破了窗戶紙……也許連師門情誼都維持不住了。”
她這般驕傲的人,若是喜歡一個人被拒絕,定不會再有顔面留在他身邊。
到那時,隻怕會遠遠離開。
“哎……”姜琳琅忽然往後一仰,倒在軟軟的棉絮中,有些感慨,“情之一字,有時候竟叫人如此委曲求全。”
“師妹,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容珏了?”木悠然聽了,眉梢高高一挑,忽然肅了臉,瞪着姜琳琅,嚴肅得可怕。
姜琳琅咽了咽口水,卻是實誠地點了下頭,“恩啊。喜歡。”
“你還點頭,你還恩!”木悠然一把将姜琳琅拉起來,捏着她耳朵便很是怒其不争地道,“我怎麽跟你講的……那個人哪裏好,哪裏值得你喜歡了!”
“那大師兄呢?師姐喜歡他哪點?”姜琳琅忽然靜靜地反問了一句。
木悠然手一松,整個人冷靜下來。
心裏如一盆冷水注下,身心都跟着涼起來。
是啊,大師兄哪裏好?
義薄雲天、英勇蓋世、俠骨丹心?
呵,她才不喜歡這樣的。
那是什麽?
木悠然自己都說不上來,她明明不喜歡那些滿口正義,又傻乎乎一根筋的江湖莽漢,可偏偏,就是這麽喜歡木霄。
“師姐,大師兄正派老實是人人稱贊的大俠,容珏他殘忍嗜血是人人唾棄的奸臣……可是,你喜歡大師兄不是因爲他的身份,他那般好,卻不懂你的情,也傷了你。”姜琳琅握住木悠然的手,忽然唇角彎了下,“我喜歡容珏,并不因爲他的身份和性情就能改變這份喜歡,也不因爲他的容貌而沉迷……他不喜歡我,我也傷心難過。”
她輕輕地歎道,“可是,叫你放棄大師兄,你願意嗎?”
“當然不願意!我從小就喜歡他了!”木悠然本能地脫口而出,随即面色一變。
果然,姜琳琅笑了,眼裏璀璨明亮,“是啊,那你叫我怎麽控制不去喜歡容珏?我雖然喜歡他時間沒那麽長,可叫我放棄,我也是不願意的。”
木悠然沉默,面上忽青忽白,唇角抿得死死的。
半晌,她才聲音極輕地說了一句,“罷了,我管不了你。”
她承認,琳琅的話說動了她。
她太懂喜歡一個人明知不太可能卻還是不肯放棄的那種心情了。
既懂,又希望她不要學自己,單戀一個人的滋味,太苦了。
“兩位師姐在聊什麽私密話呢?”一陣清脆的鈴铛聲響起,唐霜兒活潑俏麗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小姑娘扶着門框,圓圓的臉上那對眸子裏滿是狡黠和靈動。
“外頭冷,還不進來?”木悠然瞪了她一眼,指了指一旁的小榻子,“叫你亂說話,今晚罰你睡那。”
唐霜兒走進來,腳步帶起叮鈴之音,聞言苦着臉,上前抱着木悠然的胳膊便是一陣撒嬌讨饒,“好師姐,别生霜兒的氣啦好不好?霜兒不是故意的!霜兒知道錯了!”
木悠然斜了一眼,哼了聲。
于是,小姑娘蹭蹭師姐的胳膊,腦袋在她懷中拱了拱,甕聲甕氣甜蜜蜜地道,“師姐最好啦,霜兒最喜歡三師姐啦!”
“啧,霜兒你這話可就傷四師姐的心了。”姜琳琅在一旁看得好笑,聽到這話時,立即故作傷心地捧着心,嗔怪地接了句。
“師姐——!”唐霜兒鼓着臉,瞪着圓圓的大眼睛,不滿地望着故意發難的姜琳琅。
木悠然伸手推開粘人的小師妹,“行了行了,趕緊睡吧不早了!”
“好在這床夠大,小時候擠到大,也不多這一回。”木悠然拍了拍床沿,眼裏流露幾分溫柔的懷念。
姜琳琅也是感懷不已,還記得初到鍾秀山上,面對陌生的師父師兄師姐,她其實還是很慌的,尤其是夜裏老是做噩夢,夢到姜家死去的親人的面孔。
常常夜半吓哭驚醒。
那時候,小小的木悠然便抱着自己的被子,到她的房間,拍着床沿,小大人一般地對她說,“師妹,我陪你睡,不怕了。”
再然後霜兒入了師門,小姑娘膽子大,但是粘人得緊,生怕兩位師姐不和自己親近,嚷着也要一起睡。
就這麽一嚷嚷着,師姐妹三人一晃眼,都長大了。
“嗷,今晚不睡覺,我們師姐們唠嗑好了!”唐霜兒洗漱完畢,興奮地往床上一跳,開心地蹦了蹦,道。
“唐霜兒你給我滾下來!頭發沒絞幹就敢上床了!”
“不嘛不嘛,略略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