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廚房。
“小姐,你這趟出去,很是兇險吧?”小橋一邊往竈裏添柴火,一邊打量着正在那揉着面粉的姜琳琅,總覺着這趟回來,小姐又變了不少,她忍不住問了句。
姜琳琅揉着面團,擡手用手腕拂了下自己的一縷總是往臉頰上湊的頭發,一下便将面粉蹭到了臉頰上。
聞言“啊”了聲,然後避重就輕地道,“危險肯定是有的,但你看我現在好生生站在這,不就是化險爲夷嗎?”
見她還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小橋微微捏緊手裏的柴火,火光映襯着她眸子裏星星點點的光芒跳動。
“那……小姐你明明可以過更簡單快樂的日子,爲什麽一定要卷進這些與你不相幹的事情當中呢。”
小橋的聲音很輕,乍一聽沒什麽,姜琳琅也就低頭揉着面粉,語氣輕快地回,“也不是不相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現在是容夫人,蕭王殿下又幫過我……”
“容夫人?”柴火掉地上的聲音,驚動了沉浸在和面中的姜琳琅,她一擡眸,便見小橋那被竈火照得有些說不出意味的臉,那雙眼裏,帶着幾分失望幾分激動,“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大将軍的女兒,你的母親是望族名門之後……而你,身上擔負的,是姜家的,是你父母的血海深仇!你怎麽能以容夫人自居呢?”
怎麽可以呢!
她的小姐,是這世上本該最尊榮的身份,公主都不及她身份來得榮耀,怎麽能因爲皇帝一紙婚書,就将自己當成了奸佞的妻子?!
小橋說話從來都是穩重平和的,就算偶有說教也是語重心長,但像現在這般,幾乎是帶着幾分歇斯底裏的語氣……
姜琳琅還是第一次見。
她呆了下,手裏的動作停下,忽然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于她而言,對于滿門傾覆的痛苦,其實并不深……她隻是一個外來客,可又不得不肩負這些責任,她雖覺得沉重,但也沒有逃避。
但于小橋而言……
姜家是她自小的家,她的父母,也是随姜家人一同沒了的。她好像忘了,小橋隻是不說,但對于父母的死,卻一直銘記于心,耿耿于懷。
也許,她在說着要肩負責任,說着給月娘等人找出真兇的時候,卻笑着對容珏動了心的行爲,在小橋看來,真的是忘恩負義,不義不孝吧。
“我……”啓唇,聲音卻微啞,姜琳琅有些無措,面對師姐師父她都問心無愧地堅持了自己,可面對姜家人……她永遠無法理直氣壯。
“對不起。”她垂下頭,雙手微微握起,看着自己的腳尖,聲音低了下去,“對不起。”
小橋也是面色幾經變幻,最後别過頭,眼眶紅了紅,她擡手狠狠抹了下眼睛。
“小姐,你不應該和我說對不起,也沒有對不起我。我隻是你的丫鬟,本沒有資格說你。但我真的看不下去——你喜歡誰都可以,你不可以喜歡容珏!他會害死你的!”
深深蹲下去,小橋捂着臉,冷靜了半晌才起來,“對不起小姐,奴婢僭越了……奴婢身子不适,先回房……”
說完,蹲身行了一禮,便疾步往外奔去。
留下姜琳琅神色低落地望着面前的面團,無奈地歎氣。
晚間,姜琳琅敲了敲小橋的門,“小橋,你一天沒怎麽吃東西了,我給你煮了點粥……”
裏面很安靜,燭火偶爾“噗噗”的聲音之外,沒有回應。
姜琳琅手僵了下,滑落,“那你餓了記得出來吃點,今天下雪了,天冷,出門多穿一件。”
說完,垂頭喪氣地慢慢朝自己的屋子走。
傍晚的雪下得很大,姜琳琅搓了搓手,腳步一轉,卻是走到了容珏的院子。
擡頭,雪花飄落,昏暗的天色也被染了點點白。
須臾,頭頂出現一柄紅色的傘,遮住了那雪幕。
“好看嗎?”陰冷的聲音不帶情緒地響起。
姜琳琅怔了怔,側身,看着舉着一把紅傘,站在自己身側的男人。
“你不是進宮了嗎。”她擠了擠一個笑,但是失敗,情緒不高地沒話找話地道。
皇上召他進宮,一去便是晚上才回來。容珏本是直接回屋歇息的,哪知道走到院子門口,就看到她傻兮兮地站在院子中央,擡着頭望着天,任由雪落了一身。
見她難得地垂頭喪氣,他倒是破天荒回答這種沒營養的問題,“皇帝身子不好,發了一通火,傳我進宮不過是想借機發難。”
果然,他一這麽說,原本悶悶不樂的女人,立即緊張地追問,“那有沒有爲難你?”
說着拉着他披風的外延,仔仔細細地看了下,想要伸手去掀披風看臀的時候,被容珏黑着臉拍掉手。
“打我闆子,他現如今倒不敢。”推了下姜琳琅,示意她往前走,朝着他卧房方向一邊走,一邊淡淡說道。
如今不敢……
那就是以前挨過?
姜琳琅微咬了咬唇,心裏不是滋味。但轉念她想到什麽,不由覆上那舉着傘的手,觸手果然是涼的,她也不在意,就那麽覆着。
眼裏帶了點點祈求地開口,“我想查閱十年前……我爹出征的事,你知道哪裏有相關記載記錄嗎?”
微一挑眉,容珏不動聲色地将傘往她那邊挪了半分,語氣意味不明,“你是想我幫你查清當年之事?”
“我……”姜琳琅本想說是的,但想起小橋,又不知道該不該這麽說了,小橋急于了解當年真相,而以她的能力,在這皇都,根本沒有可以信賴或者是助她之人。
隻有尋求容珏是最快最有用的法子,但她又不知道容珏對于這件事,會不會心無雜念地幫她。
“你爹當年之事,其實查與不查,并沒多大差别。”容珏進了屋,收起傘,放置一旁,然後解下披風,挂上。身上還穿着紫色的官服,他看向神色變幻的姜琳琅,“雖然十年前,我還未入官場,但那些記錄在案的東西,幾乎查無可查,能做到這般一手遮天的,你也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