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顧盛昌想害我爹?”姜琳琅雙手死死地絞着桌布一角,語氣微沉,眼神急切尋求一個答案般地望着容珏。
容珏挑眉,“這就得你去查了。除了顧盛昌,當時一直活在你爹的英勇威名之下而無所建樹的威遠侯肖存,這個人,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當初是他奉旨帶兵支援你爹,最後說是路上遭遇雪崩,路途耽擱,以至于救援不及時,沒支援成,帶回了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骨。”
看到姜琳琅桌布下的手不住地戰栗,他微頓,繼續道,“事後,他主動請罪,上交兵權引咎辭官,朝中官員求了情,才隻是被皇帝貶去了塞外。隻可惜,沒兩年,就因舊疾發作病故。”
不然,說不準姜琳琅可以通過這個人,查出不少東西來。
當然了,所謂的“舊疾發作”“病故”,也不是不可以查一查當中真僞。
“你說的這些……叫我不由得在腦海中構建出這樣的可能——如你所說,我爹手握兵權,如日中天,那麽嫉恨他的那些當時的将軍,還有因爲他剛正不阿油鹽不進而得罪的諸如顧盛昌這類人,他們合謀蠱惑煽動皇帝老兒派我爹上戰場……待戰事吃急,肖存假借支援之名,實則置我爹于死地……不對不對,哪裏不對。”姜琳琅面色愈發沉冷,随即卻搖頭,眉梢死死地擰着。
整個人都想顯得幾分急躁,“肖存若是因爲不滿被壓了風頭,他何至于最後引咎辭官?這樣一來,他非但沒有升官還貶谪去了邊塞,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
她不由得站起,在屋内轉來轉去,咬唇搖頭。
容珏見她将自己逼成這般,不禁唇角一拉,“他是沒有好處,那麽姜鼎天和姜家軍失勢陣亡,這件事最終誰最有利可圖,那麽,誰便是最有可能的主謀。至于肖存,不獲利,難道就洗清嫌疑了?”
“還是護國公顧盛昌,他是當年之事中官職權勢最大的一個,如果說有人能主使,最有可能的也隻有他了!”姜琳琅眸色沉了沉,緊咬着唇,“你是從何得知這麽多的?”
還知道問他,不算太笨。
小厮敲門,他聲音恢複冷淡陰沉,“進。”
将沏好的茶放下,小厮規規矩矩地告退。
“我手底下,倒是有一個知曉些當年事情的人。”倒好茶,容珏端起茶盞,輕輕搖晃,嗅着茶的香氣。
姜琳琅立即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是誰?”
“鴻胪寺少卿李萬材。”容珏這回倒是沒怎麽賣關子,她問,便回答了。
鴻胪寺少卿李萬材……
姜琳琅本來嚴肅緊張的心情陡然變了變,她有些微妙地盯着容珏,看了半晌,才斟酌着開口,“那個出了名的……貪官,還真是你的黨羽啊……”
聽得出她那帶着幾分不大苟同的意思,容珏挑眉,“不然,你以爲偌大丞相府隻靠我那點俸祿養着?”
“那也不能搜刮民脂民膏!”姜琳琅霍地又站起,登時不是滋味,“我可聽說他侵占良田,搜刮民脂民膏……”
“那是他的事。”容珏舉杯,唇貼着杯沿,眸光裏閃了閃,笑意嘲諷,“我說過,我本來就不是好人。”
又是這句!
姜琳琅想着自己還有亂成一團的案情要查不說,還兼顧着監督督促某人向善少做缺德事的責任……
确定不是拿錯劇本了嗎QAQ
“明日,帶你去見他。”容珏輕啜飲了一口茶,看了眼敢怒不敢言,滿面愁容的姜琳琅,不知爲何眼裏劃過一絲笑意,唇角揚了揚。
給她倒了一杯茶,“希望你别太快叫我失望。”
不客氣地接過茶杯,姜琳琅翻了個白眼,“等着瞧吧——诶,那是?”
茶杯重新放下,姜琳琅眼尖地看到了什麽眼熟的東西,幾步走到室内一個大櫃子前,踮起腳尖,伸手要去夠那漂亮的盒子。
“别動——”容珏眼眸一縮,唇角抿着,隻是出聲也制止來不及了。
隻見姜琳琅成功拿到那個盒子,抱在懷中,一邊拆一邊好奇地道,“這盒子這标志怎麽那麽像我之前學手藝的那鋪子師傅家的……”
我屮艸芔茻!
她看到了什麽?
那一坨……她兩輩子第一次做的手工藝……藝術品?
嫌惡地用兩指勾起帶了個彎彎扭扭的把的像煙灰缸又像茶壺的……原身是杯子的瓷器,她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不禁古怪地看向容珏——
“你該不會……專門讓人去取了拿回來……珍藏吧?”
這麽醜的東西,看了影響食欲的好嗎!
她這個手工制造者都嫌棄得不行,這個一向吹毛求疵的處女座晚期boss會看得上???
“想多了。”容珏捏着手裏的杯子,莫說姜琳琅吃驚,就是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完全拿不出手入不得眼的一堆勉強活泥巴活起來的東西,他是腦子裏哪根筋搭錯了,才會命管家送到他屋裏!
但是當着姜琳琅的面,他怎麽可能承認是他的命令?
“管家真是老糊塗了,這種貨色,居然往我屋裏擺。”他沉着臉,重重擱置了下杯盞,“居然是你做的?呵,果然,物随其主。”
姜琳琅:“……”得,人身攻擊又上線了。
“不要算了,我拿出去扔了!”姜琳琅被他怼得一噎,想也不想便抱着盒子打算舉步往外。
“放下!”
容珏卻已經身先動,腳步一移,人便來到了她身後,抓住她手臂。
姜琳琅背對着他,瞧着像是氣哄哄的樣子,随即卻忽然猛地轉身,滿臉笑意,狡黠地抿着嘴偷樂,趁容珏發愣之際,将東西往他懷裏一塞。
然後……
飛快親了下他的臉頰。
吧唧,很響的一聲。
親完就跑!
姜琳琅片刻都不敢多留,提着裙子也不管外頭天黑還下着雪,就一溜煙心虛地跑了。
留下容珏呆滞地抱着盒子,眸光難得靜止地望着她的背影。
好一會,才擡起手,指尖輕擦過臉頰,仿佛還能感受到那軟軟的微濡濕的痕迹……
耳根子,不由得紅了。
這個該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