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你想去看看你婉姨嗎?”汝陽王溫和地看着姜琳琅,“你小的時候,常喊她姨,說要給她做女兒呢。”
姜琳琅一時有些無措和懵逼地看向容珏,心裏知道這是汝陽王想和他單獨說話,支走她的意思。
微不可聞地沖她點了下頭,“我在這等你。”
“好。”姜琳琅聽他這麽說,便點頭,随後看向汝陽王,後者松口氣般,指了一個丫鬟,“帶郡主去王妃那。”
丫鬟福身,恭順地沖姜琳琅行了禮,在前頭領路。
望着她的背影,汝陽王低低歎了聲,“不成想,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這孩子,生得像她母親,性格卻像她爹。”
容珏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梢。
“王爺下回莫喚錯了。”他将杯盞往後挪了挪,手離開桌面,身子微微後靠,很是慵懶清隽的模樣,“她是容夫人。”
這些人,一會一個郡主的,明明她都嫁人了。
汝陽王一怔,随即有些莫名地盯着容珏看了幾眼,“那孩子是我故友之女,我雖大不如從前,但若叫我你欺負了她,定不袖手旁觀!”
“呵,”容珏輕嗤,油鹽不進的樣子叫人惱火,說出的話卻更爲紮心,“當年不管,現在想起來了?”
“你……”被戳中痛腳,汝陽王咬牙,握了握拳,喪氣地垂下雙肩,低垂着頭,很是無奈和愧疚,“我欠那孩子爹娘,也欠她的,這個你不用拿來說,我也會還。”
“但願如此。”
容珏對于打感情牌的人都沒什麽感覺,隻知道利益至上,沒有拿捏住汝陽王的死穴,這個男人可會乖乖從封地回來,聽他這番話?
所以說,人心,向來如此。
至于那個笨蛋,這些就不必知道了,免得徒增煩擾。
姜琳琅跟着丫鬟身後,走到後院,繞過回廊,便到了主屋,隻聽見昏黃的屋内一陣又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傳出來。
伴随着濃濃的藥味,還有淡淡的血腥味,分外揪心。
“王妃,丞相夫人來看您了。”一名丫鬟從裏頭出來,看到姜琳琅有些愣,福了福身,端着染了血的銅盆,帶路的丫鬟側了側身,姜琳琅也讓開路。
丫鬟通傳着,裏面慢慢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響,不多時便傳來女子微啞卻溫柔的聲音,“進來吧。”
姜琳琅随着丫鬟進去,丫鬟掀了簾子,“夫人請。”
随後出去給她倒茶。
“孩子,過來坐。”汝陽王妃穿着靛青色的襖子,外還披了件披風,比白日裏見着還要憔悴幾分,見到姜琳琅進來,站在床前一副躊躇尴尬的樣子,帕子抵着唇将咳意咽下,指了指床邊的繡墩子,溫聲說道。
這一聲“孩子”帶着說不清的懷念溫柔,汝陽王妃的眼睛如水般溫柔,靜靜地望着她,滿是長輩的慈和憐愛。
姜琳琅乖巧地在秀墩子上坐下,也望着她。
“我這身子……本不該讓你過來,免得過了病氣你,隻是……白日在宮中我不便與你相認,聽說你來了,就很想見一見,你莫要見怪。”汝陽王妃說話時有氣無力,可見身子确是病得很重,她說了一段話,便又忍不住低着頭劇烈地咳嗽起來,帕子死死地捂着。
姜琳琅聽她聲音本就沙啞了,現在這咳嗽聲中都透着撕心裂肺,蒼白的面上甚至咳得紅起來。
她不知所措地端起一旁的茶杯,摸着還是溫熱,裏面是溫白開,應該是爲汝陽王妃準備的。上前一步,一手拍撫着汝陽王妃的後背替她順着氣,一手端了茶杯,“王妃,喝口水漱漱口吧。”
汝陽王妃感激地望了她一眼,也沒推拒,順着她的手抿了一口水。
丫鬟恰好進來,瞧見了忙遞了痰盂過去。
低頭扶着床沿,汝陽王妃便将那混合着血的水給吐出來。
姜琳琅瞧見丫鬟娴熟地将痰盂端出去,另一名丫鬟立馬又從内室端了新的過來。
由此可見,咳血的事,不是一日兩日,多到丫鬟們已經習以爲常,伺候起來也熟稔了。
心裏蓦地有些難受。
白日裏金多金的話猶在耳邊,汝陽王妃本來有個孩子,卻因爲那樣的意外,不僅失了孩子,還失去當母親的資格,甚至因此,舉家遭難,不得不離開京城。
“讓你見笑了。”順了順氣,汝陽王妃靠坐回去,松開姜琳琅的手,拿帕子拭了拭嘴角,聲音沙啞無力,但面上依舊帶着溫柔的笑,沒有苦大仇深和痛苦之色。
有的,是認命般的蕭條淡然。
姜琳琅搖搖頭,“王妃說,白日裏不與我相認,所以說,王妃以前和我爹娘是熟識的?”
汝陽王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健康明朗的姜琳琅,看着她肖似其母的五官,又隐隐酷似其父的英氣飒然眉眼,很是感懷地點點頭。
“何止是熟識……當年我與你娘親,也算是手帕交了……”她眼中閃爍着幾分淚意,微微看向窗外。“我打小就喜歡和你娘親——凝絮姐姐一到玩兒,我們爹娘是世交……直到你娘親出嫁,才中間斷了兩年聯系。後來……我來臨安探望她,那時候……王爺與你爹是好友,也是因此,我才認識王爺。”
她提起汝陽王,眉眼和唇角的笑意都是幸福和滿足,但提起姜氏夫婦,卻滿滿的追憶和難過。
“可以說,是你爹娘促成我與王爺這段姻緣。他們于我和王爺,不隻是好友……咳咳,你出生的時候,是我抱着你送到你爹手裏的……後來我就嫁人了。咳咳,兩家感情也日益深厚……
後來,你娘又生了你弟弟,我在你弟弟周歲宴上,也查出懷有身孕……王爺和你爹酒後還戲說,若是我這胎是女孩,就與你弟弟結爲娃娃親,若是男孩……就做結拜兄弟……”
提起孩子,似乎是無話言說的痛,汝陽王妃秀氣的眉都深深蹙起凝結了愁緒。
“隻是天不遂人願,既沒能結成娃娃親,也沒能當成兄弟……都……”
捏着帕子拭了拭眼角,汝陽王妃捂着胸口,沉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