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姐,這個不能給!”奶娘瞧見了,不由得吸一口氣,取下了腰間的錢袋,遞給姜琳琅,“這是皇後娘娘賞賜之物,你給了這位小哥,他非但不會好過,還會招緻禍端的。”
這麽一說,姜琳琅立即将镯子套回手腕上,很是煩惱地皺着小眉頭,将錢袋放到小少年手裏,也不管别人怎麽反應,“小哥哥,錢給你,你回家。還有,這兩壞人欺負你,我把我的侍衛留在這,你欺負回來。等你氣消了,讓我的侍衛送你出宮好嗎?”
對于錢,少年沒有什麽反應,但是小姑娘說的,将那兩個人留給他,讓他欺負回來。他眼底微微一亮,認真地回看着她,唇微啓合。
“小小姐,該走了。”奶娘一把抱起小姑娘,用自己的披風蓋住她,但還是按照她說的,将一名侍衛留下。
少年身上蓋着她的鬥篷,手裏握着錢袋,眼底一片深邃,望着那小小的身影遠去。
……
“那然後呢?”姜琳琅不可思議地欺身上前,被子滑落,隻着單薄的中衣的她,兩手撐着床沿,大眼緊盯着容珏,唯恐錯過他一字一句。
容珏默默看了眼她單薄的衣裳,略作無奈地欺身,拿了一旁架子上的披風,轉身坐在床邊,手高舉,姜琳琅隻覺眼前微黑一瞬,身上便重了重。
抓着披風的帶子,她美滋滋地翹起嘴角,“你快說!”
她沒想到他們之間,居然還有這樣的牽扯。
容珏眼睛微微眨了下,面色始終淡定如初,隻是輕微呵了聲,“然後,那兩個人被我打殘了。”
他伸手替姜琳琅系好披風的帶子,摸了摸她的手,确定她不冷,才舒展了眉頭。
對于他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着這樣一件兇殘的事情,姜琳琅微錯愕一瞬,卻又覺得,這樣的行事作風,果然是從小就養成的。
當年那個小哥哥的模樣她都記不清了,但是那雙世俗中她見過最黑最冷的眸子,卻叫她一經提起便記起。
當記憶重合,她不禁心裏微酸,那時候她隻覺得自己順手救了他,還好心地給他銀兩讓他回家……現在想想,那時候他那麽冷淡,沒有感激,也是有原因的吧。
家?他沒有家。
如果,如果那時候她沒有離開臨安,或許……
“你哭什麽?”容珏眉梢再度蹙起,有些不理解忽然眼角一酸,眨了下便無聲地落了淚的姜琳琅。
難道他打殘了兩個内侍,叫她自責?還是不喜歡他的行事作風……
就在容珏兀自在那胡思亂想之際,一個馨香的身子忽而撲進他懷中,帶着溫軟的觸感,撞進胸膛。
“我在想,要是我能再早一點出現就好了。”姜琳琅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腦袋靠着他的胸膛,眼角不斷滑落的眼淚無聲地滴落在兩人的鬥篷和披風上,沁出一片潤澤痕迹。
她的聲音帶着幾分輕柔幾分難過,還有幾分心疼。
如果她再早一點出現,也許他不用吃那麽多的苦。最好是在他被他那禽獸不如的繼父還有繼兄欺、辱打罵之前……
那樣,也許容珏不會是現在這樣冷血涼薄的性子。
容珏聽着懷中人帶着哽咽哭腔的聲音,不禁心口微滞。
再早一點?
不,沒有用。
“已經,夠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或者說,他說出這些,并非是爲了獲得她的同情。喉頭微苦,他淡淡地開口,隻說了四個字。
的确已經夠了,她定是不知道,在他那最黑暗的幾年裏,她的出現,是他最明亮的一段記憶。
如果不是她,也許現在……他連做個正常男人的權力都沒有。
“還好,你看你以前吃了那麽多的苦,在危險的時候,我恰好出現了。時隔多年,我連自己都賠給你了。這說不準就是老天爺對你最好的饋贈呢!”姜琳琅吸了吸鼻子,感受他撫摸自己長發時的溫柔,微眯了眼,将傷感的情緒收回,平複了下,軟軟的語調帶着幾分俏皮和自戀地說道。
老天爺的饋贈?
容珏本能地想譏諷,老天不對他趕盡殺絕就不錯了,何曾給過他半分饋贈?
但是轉念一想,她說的又好像是這麽一回事。
或許他這須臾黑暗的二十多年,她是唯一的陽光,也是他人世間,最後的良心。
“是吧。”他微微低頭,下巴擱在她發頂,微阖了眼,靜靜抱着她,享受這一刻難得的輕松和甯靜。
忽而,懷中不安分的某人突然掙脫開他的懷抱,猛地問起,“不對啊,那你起初見到我時,還差點要殺了我!難道你沒認出我嗎?”
她想起從鍾秀山回來,在臨安城外,正是這人奉旨前來迎接。
她起初不了解這麽個人,隻覺得生得實在是太好看,就忍不住誇了一句,當時整個迎接的隊伍都看鬼一樣的看着她。而他呢,涼飕飕一個眼神過來,感覺陰森森的滿是殺氣。
那可不像是對着救命恩人的樣子!
容珏:“……”
他咳了聲,眼神不禁多了幾分閃躲,但還是如實相告,“自是不會認不出。你和小時候一般,沒多大變化。”還是一樣的傻呵呵,眼睛更是沒有被歲月洗禮得複雜。
“那你一開始就喜歡我了?”姜琳琅戳了戳他心口,眯起眼角,仍是疑惑重重,不禁壓低聲音,追問。
容珏面色古怪地抽了下,搖頭,“沒有。”
聽這斬釘截鐵,認真嚴肅的回答!姜琳琅氣得要翻白眼——
“可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一般來說,不該你十多年來記着我的好,一見鍾情,相思難忘的嗎!”
“……”
“好吧,看你這臉色,我懂了!”好氣==
“那時如果我認出你來呢?”對方隻是摸着她的頭發不說話,姜琳琅發揮不依不撓的潛能,繼續糾結着發問。
哪知,這回,容珏定定看着她,微眯的眼角洩出一絲殺機,“那我肯定殺了你。”
“!!!爲什麽!”這神轉折是爲哪般!
“滅口。”風輕雲淡地吐出兩個字,容珏看着炸毛的小女人,無聲地勾唇淺笑,摸了摸她的鬓角,“所以還好。”
還好你沒認出我。
不然,那時候的我,一定會對你下狠手。
畢竟那樣狼狽不願回憶的往事,是我不願企口的逆鱗。
給讀者的話:
本來說兩更還是老老實實三更奉上了